“鄉裡都講究人丁興旺，先前我們也是想着家裡能多幾個娃娃才出此下策……”

　　馬宏國沉默思忖半晌，點頭做出保證道：

　　“現在隻要這個事情能平下去，我們立馬就把丫頭接回來！将來要是他們娘老子出息能掙着錢，我們也供她去讀書，絕不苛待！”

　　他不讓步也沒法。

　　總比兒媳婦現在去打胎，然後兩口子強制做結紮的結果強。

　　至少還有一絲希望。

　　而對此，陸淼隻是淡淡一笑，事不關己道：

　　“以後你們怎麼做和我沒關系，隻要你們自己不虧心就行。不過話說回來，有舍才有得，這世上有些玄乎的東西讓人不信也不行。”

　　思想保守的人，尤其是鄉下的老頭、老太太很信任“因果觀”這一套。

　　陸淼這話一出，一直虎着臉明顯對結局方案不滿意的楊婆子，不禁也松動了表情。

　　提前談好前置，陸淼接下來才問了幾個正經問題。

　　比如雙喜和馬建設的第一個女兒現在多大。

　　他們家有多少存糧，又有幾畝地，今年都種了什麼雲雲。

　　楊婆子一聽她這話就犯嘀咕：

　　“不是，這小六媳婦，現在要應對的是外面來的那些人，你怎麼反倒摸起我們家的底細來了？”

　　聽聽這話。

　　傅璟佑朗眉一擰，和陸淼正要說話。

　　夫妻兩個卻是誰也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賀宏進道：

　　“他們問什麼你們答什麼就是了。都這個時候了，這兩個孩子難道還圖你們家什麼東西不成？”

　　賀宏進沒忘記市裡那幾個同志的提醒，隻是馬家人還在這裡，他不好當面點破罷了。

　　但話既然說到了這裡，他又道：

　　“這事兒放外面都沒人敢沾手，他們肯替你們說話就是好意，你們别為了仨瓜倆棗的就為難他們。”

　　陸淼和傅璟佑對視一眼，正是這個道理。

　　有沒有人脈關系，有多少人脈關系，那都是他們自己的事。

　　他們沒有任何義務說必須就得幫馬家的人。

　　如陸淼所說，她不過是看在雙喜送回娘家的那個孩子的份上，以及自古以來就遭受壓迫的女性地位上，所以才會強撐着在這裡給他們出謀劃策。

　　原就不是什麼出力就能讨到好處的事，要是馬家人不知好歹的還不能領情，他們還繼續摻和個什麼？

　　楊婆子臉皮一皺，幹笑道：

　　“他叔，你看你這話說的……我哪裡是要為難他們？這不是不清楚才多問的一嘴嗎？”

　　說着話，楊婆子連連擺手：

　　“沒事了沒事了，小六媳婦，你繼續說吧！”

　　“咳咳，咳咳咳……”

　　陸淼肩頭顫動，以拳抵唇咳嗽了好幾聲。

　　傅璟佑心裡雖藏着對馬家的不悅，但是這個時候也顧不得其他。

　　他淩厲眉梢皺起，擔憂緊張的扶上陸淼肩膀，一下又一下的給她拍背順氣。

　　陸淼喝水緩了緩，直壓下喉嚨裡的那股癢意才重新開口：

　　“檢查辦的人明天不一定會來，但不管他們來不來，你們既然已經把願意罰糧的話說出了口，那這糧就得給人送過去。”

　　馬宏國一張黑臉嚴肅沉着，正抓頭思忖這話，楊婆子道：

　　“小六媳婦，能不能成，不就你出面一句話的事兒嗎？他們要是來也就算了，怎麼不來了還要我們給糧……”

　　馬宏國回頭瞪着楊婆子，把她往牆邊推：

　　“你懂個什麼？把嘴閉上少說幾句行不行！”

　　楊婆子覺得被落了面子，就跟小孩使性子似的，虎了臉不情不願的甩開馬宏國。

　　這次是真的不說話了。

　　陸淼沒空閑理會她，直接點清事實道：

　　“人家按規章制度辦事本就沒錯，罰這個糧一方面是凸顯你們的态度，不讓人家難做。另一個，也是服衆。”

　　鄉裡被查的人家又不是一戶兩戶。

　　往前他們沒返鄉的時候，田桂花就經曆過一回。

　　這事兒要是一點懲罰性質都沒有，輕飄飄的就揭過去了，那其他經受過痛苦的人能願意嗎？

　　後續議論甚至是舉報，遲早還會爆大雷。

　　要想把事情真的平下去，那就要做得周全。

　　大概想明白了陸淼的意圖，馬宏國深沉的點頭表态：

　　“這事就這麼辦，就是不知道這個糧該送去多少的好？”

　　陸淼剛才已經了解過了馬家的情況。

　　馬家的存糧，細糧糙米有八十斤。

　　沒脫殼的谷子有一擔，約一百六十斤。

　　粗糧紅薯，井口大、一米五深的地窖有一地窖，一二百斤應該也是有的。

　　再就是高粱米、幹玉米等，亂七八糟的也有一些。

　　除此之外，就是地。

　　生産隊解體，土地政策發布後，他們一家四口在村裡分了三畝八分地。

　　眼下兩畝油菜地陸陸續續的正在收。

　　餘下的地分别種的早晚稻，再過個把月，端午前後也要開始收割。

　　一些犄角旮旯種着紅薯、玉米的地，隻有巴掌大小，暫時可忽略不計。

　　總之，大緻就是這麼個情況。

　　陸淼短暫斟酌道：

　　“糙米和谷子總計二百來斤的細糧都送過去吧。”

　　餘下的粗糧節省着點吃，也夠撐到地裡莊稼收成的時候。

　　馬宏國道：“好，一會兒我們回去就都收拾出來。”

　　陸淼輕輕點頭，繼續說：

　　“最好今晚最遲明天一早，你們就要把孩子接回來。不管是誰，你們明天空出一個人來帶孩子跟佑哥一起去把出生證明補上，一定要記得孩子的年齡不能報兩歲，得往三歲上報。”

　　緩了緩，陸淼沉思片刻道：

　　“其他的，等回來了再看情況。”

　　馬宏國、馬建設還有雙喜幾人，眼含感激的連連點頭。

　　隻有楊婆子。

　　先前兒子、兒媳被人拖出去的時候，還沒見着怎麼哭。

　　眼下事情落定下來，聽說要把家裡的細糧都給出去，楊婆子拍着大腿抹眼淚，反而哭得不行。

　　陸淼見了歎氣，擺擺手道：

　　“雙喜留一下，其他的今天就先回去吧。”

　　馬宏國給陸淼深沉的道過謝，便憂心忡忡走在前面回家。

　　楊婆子緊随其後。

　　馬建設看了雙喜兩眼，拍拍雙喜手說：

　　“你跟嫂子慢慢說，不用着急，我就在門前的坡下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