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眼前能想到的注意事項，都說給了陳桂芬和田桂花。

　　傅璟佑就翻出毛巾，去後院提水桶兌了些熱水回房間。

　　盡管今年的南邊沒有那麼冷，但陸淼體虛，加上老家條件不如京北，她躺下後就一直畏寒的蜷縮着。

　　傅璟佑在她額間撫了撫。

　　原本打算給她擦擦臉，現在見她這副模樣，怕她松了衣裳回頭再染上風寒，傅璟佑幹脆打消了念頭。

　　他在房裡草草洗漱，挂上毛巾把水桶放回去後，想讓屋子盡快暖和來，回來就把爐子風門調大了點。

　　忙完這些，他插上房門，解了衣裳進被窩摟着陸淼一起躺着。

　　他身上暖和，陸淼跟他挨着能舒服點是其一。

　　另一個，一路從北到南注意力時時高度集中，他也确實有些累了。

　　趁這會兒陸淼睡熟了，他也得抓緊時間趕緊睡一會兒。

　　不然等明兒、後兒的再忙起來，到那時可能真就兼顧不上了……

　　有他給暖被窩，陸淼漸漸展開手腳，貼在他懷裡無意識拱了拱。

　　傅璟佑迷迷糊糊的剛要睡沉，察覺到她的細微動靜，他大手在她背上順了順，擁着她與她一起墜進夢鄉。

　　房裡夫妻兩個才睡瓷實，門外一大家子就都忙了起來。

　　早先陸淼就說過，鄉裡經了霜凍的菜好吃。

　　陳桂芬記得她說的話。

　　田桂花在家挑揀着幾份雪蛤、燕窩，趕緊給泡着預備起來時。

　　陳桂芬就趕在天黑看不清路前，使喚賀二哥，讓賀二哥挎籃子去地裡摘些新鮮的菜回來。

　　交代完這邊，老兩口又往賀家那邊去。

　　借着蒙蒙亮的天色，一個去雞圈裡抓雞、殺雞，一個則是翻出鋪蓋，去賀二哥那屋裡鋪床。

　　原先收到書信，老家這邊都以為傅璟佑和陸淼不回來。

　　臨着年關，賀二哥就說還在傅家那邊住，就不搬來搬去的麻煩了。

　　但現在傅璟佑和陸淼回來了，家裡就需要做一些變動。

　　主要還是因為敏敏也回來了。

　　陳桂芬怕趙蘭香沒事找事，就說讓敏敏跟田桂花、敏銳幾個還在傅家住着。

　　至于賀二哥這個二叔和年齡已經不算小的敏傑？

　　男女有别，平時白天的時候吃飯可以上傅家那邊，但夜裡休息，陳桂芬還叫他們回賀家來。

　　這個安排自然是妥當的，但對于還和老兩口住在一個屋檐下的趙蘭香來說，真是整個人都氣得發顫。

　　原先因為過年邊上，敏銳不肯回長房跟趙蘭香住，趙蘭香心裡就怄得不行。

　　現在敏敏又跟在陸淼和傅璟佑身邊回來了，他們進村的時候，三輛牛哄哄的小汽車給送着的事兒就不說什麼了。

　　趙蘭香當時硬挺一口氣，沒去打谷場看熱鬧。

　　但事後趙蘭香也都聽别人說過了。

　　小桌鬥那麼大的箱子，他們從車上拎了好幾個下來！

　　那幾口大箱子無一例外都拎去了傅家，為着這事兒，趙蘭香氣得胸口都疼。

　　上回敏敏往家裡寄了八十多塊錢，雖然沒有一分錢落到趙蘭香手裡，但通過那件事情，趙蘭香一早就認定了敏敏肯定是在外面賺了大錢。

　　想起村裡人說的那幾口大箱子，趙蘭香就止不住的思忖其中哪一個是敏敏的。

　　一想到她自己閨女掙的錢、買的東西，她這個親娘都沒享用到一二，就都拎去了别家，趙蘭香心裡就跟針尖紮似的難受。

　　過去遇到不痛快的事情，多是賀大哥逃避現實悶頭睡覺，趙蘭香在屋裡念叨。

　　可這次卻不同。

　　賀大哥兩手叉腰在屋裡踱步，時不時就弓腰壓低上身，順着窗戶往外瞅上一眼。

　　見外頭忙得熱火朝天，卻沒有一個人搭理他們這邊，賀大哥心裡很難說是什麼滋味。

　　靜靜看了一會兒，賀大哥忽然轉過身，不耐煩的踢了踢垂着腿歪身躺在床上的趙蘭香：

　　“這才幾點？飯都沒做你就癱着不動了？一天天的連口熱乎的都吃不上，還談什麼過日子？你要是不想做那就趕緊起來收拾收拾，趁這會兒還能看見一點，咱們上趙家去。”

　　趙蘭香哪裡聽不出賀大哥的潛台詞？

　　她倒是想罵賀大哥不要臉，大過年的還想着要去老丈人家蹭飯。

　　可她大概是病了，胸口悶得厲害，身上也提不起勁。

　　趙蘭香躺在床上沒動。

　　賀大哥沒得到回應，心頭也堵上了一口氣。

　　在外面殺雞、小公雞撲騰的叫喚聲裡，賀大哥氣不順的踢翻了屋裡的椅子。

　　可卻并沒有引起任何人的關注。

　　賀大哥嘴角扯了扯，最終垂下腦袋在床邊坐了下來。

　　等老兩口收拾完拎着放過血的小公雞又出了家門，賀大哥才出房間去堂屋裡倒熱水沖了碗藕粉。

　　要說日子過得窩囊嗎？

　　賀大哥肯定會說“窩囊”。

　　可已經走到了這一步，窩囊又能怎麼辦呢？

　　囫囵吞棗吃完一碗寡淡的藕粉，就算是一餐飯。

　　賀大哥抹抹嘴角，去廚房把搪瓷碗洗幹淨後，又放回了條台桌的桌鬥裡。

　　他打水洗漱，到點了就上床睡覺。

　　至于趙蘭香？

　　賀大哥想：

　　随便吧。

　　他累了。

　　明天的日子該怎麼過，他都不知道。

　　其他的人或事，他管不了，也不想再管了。

　　就這麼湊合過吧。

　　……

　　頭天睡得早，隔天傅璟佑起得也早。

　　淩晨四點家裡靜悄悄的，傅璟佑爬起來給爐子換了塊新煤，就輕手輕腳的摸了出去。

　　堂屋對門的屋裡，田桂花聽見動靜跟着穿衣服起來。

　　到後院時，傅璟佑正躬身刷牙洗漱。

　　“二嫂。”

　　傅璟佑吐掉牙膏泡沫打招呼。

　　田桂花打着哈欠看天色：

　　“家裡雞都還沒叫呢，你起這麼早做什麼？”

　　“我去買點東西，趕早去鎮裡花樣能多些。淼淼還要再睡會兒，等她醒了，我也差不多能趕回來。”

　　田桂花聽了點頭，又忍不住勸道：

　　“那也太早了！你再去睡會兒的。你二哥放了假這陣子正閑得慌，要買什麼東西等早上他過來了，叫他騎自行車去買就是。”

　　“不用了二嫂，我去就行，開車來回也快。”

　　傅璟佑想法堅定，田桂花便不再多說什麼。

　　把堂屋剩下的半壺熱水提過來讓傅璟佑摻着洗臉用，田桂花回前面堂屋打開雞圈，把雞都放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