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大男人幹坐着，如同受刑。

　　蕭赫的視線落在鳳鳴軒身上。

　　“瘦些了。
”

　　鳳父立馬接話，“犬子近日懸梁刺股，勤勉上進，自然就瘦下來了。
”

　　鳳鳴軒是個憋不住話的，低聲嘟哝了句。

　　“有什麼用，又沒法科考。
”

　　鳳父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這逆子！
皇上面前，豈可造次！

　　鳳父怯怯地看向尊位上的男人。

　　鳳鳴軒方才所言，蕭赫聽見了。

　　他也記得，曾判鳳鳴軒三年不得科考，五年不得入仕。

　　“并非無用，讀書冊萬卷，方有安身立命之本。
”

　　鳳父有些詫異。

　　皇上居然沒有發怒？

　　蕭赫又問他，“請的哪位先生？
”

　　鳳父答：“回皇上，沒請先生，讓他自個兒先摸索着，有時他兄長也會提點幾句。
”

　　蕭赫單手端起茶盞，沉聲道。

　　“該請位先生。
”

　　鳳父的臉都笑僵了，連連稱是。

　　本想着皇上隻是随口一提，卻聽皇上又說。

　　“翰林院退下來的那幾位，中意哪位，朕便讓他來鳳府授課。
”

　　鳳父一聽，呆愣住了。

　　那可都是大儒啊！

　　哪能由他們挑？

　　不管哪一個，隻要願意教他這逆子，他都要謝天謝地了。

　　“皇上，當真能讓他們教犬子嗎？
”鳳父仿若在夢中。

　　鳳鳴軒覺得不大可能。

　　人家皇上隻是說個場面話，父親還當真了？

　　蕭赫正色道。

　　“能。
”

　　鳳父趕緊拉着鳳鳴軒行禮謝恩，生怕再晚一步，皇上就後悔了。

　　“還不快謝過皇上！
”

　　鳳鳴軒傻眼了，趕忙跪地，“謝，謝皇上……”

　　蕭赫的語氣甚平淡。

　　“不必多禮，朕是你姐夫，便是一家人。
”

　　“姐夫？
”鳳鳴軒脫口而出的，是困惑。

　　……

　　女眷那邊，鳳夫人關切地問。

　　“娘娘近來可好？
”

　　“一切都好。
”鳳甯萱眼神清清冷冷的，對這個家，她并無多少熟悉感。

　　林姨娘偷偷打量着她，隻覺得這人變化也太大了。

　　她記憶中的鳳薇薔，說話溫聲細語，長輩面前，總是垂着眼，十分溫順。

　　如今做了皇後，顯得頗有氣勢。

　　嫂子周氏也是第一回正式見皇後，難免小心翼翼，怕有什麼錯失。

　　鳳甯萱注意到，周氏的手有意無意地護着腰腹。

　　鳳夫人留意到她的視線，解釋道。

　　“月份太小，怕驚了那小家夥，便沒有同您說。
”

　　鳳甯萱臉色平靜，“恭喜。
”

　　周氏受寵若驚似的，趕忙颔首。

　　林姨娘用帕子捂着嘴，笑道：“皇後娘娘若是能懷上皇嗣，才是值得道喜的呢。
”

　　一句話得罪兩個人。

　　周氏的表情不無難堪。

　　鳳夫人也隻是委婉提醒：“林氏，你也是做長輩的，說話當有分寸。
”

　　林姨娘不以為意，懶洋洋地道：“妾身曉得了。
不過妾身正是想以長輩的身份，勸皇後，子嗣為重……”

　　鳳甯萱的神情冷冰冰的。

　　“子嗣固然重要，但，甯缺毋濫，鳳鳴軒已被養廢，林姨娘，趁着還能生，加把勁。
”

　　林姨娘頓時啞口無言。

　　鳳甯萱臉色一沉，“為何不應本宮的話，怎麼，你已經不能生了嗎？
”

　　林姨娘咬了咬唇，“能，能生。
”

　　鳳甯萱一本正經道。

　　“本宮等着你的喜訊。
”

　　周氏見皇後如此厲害，不免心生佩服。

　　林姨娘也不敢再提子嗣一事。

　　如今這鳳薇薔，變化太大了，一個眼神都叫人犯怵。

　　晚間，幾人一起用膳。

　　鳳鳴軒紅着臉，當衆敬皇上：“姐夫，我一定好好學，不負您的重望！
”

　　鳳甯萱：姐夫？

　　鳳鳴軒像是喊“姐夫”上瘾。

　　蕭赫一點不介意，受了他所敬的酒。

　　鳳甯萱則沒有一絲笑容，看着鳳鳴軒的眼神裡，仿佛有刀子。

　　月上柳梢頭，鳳府裡格外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