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劉水濤和嚴力行重新帶着熟肉去了燈泡廠。

　　當然，跟他們一起回去的，還有雷成他們三個人。

　　車子一停下，門衛便從值班室裡走了過來。

　　上午他收了喬連軍兩盒煙，目的就是不能讓劉水濤他們在工廠大門外擺攤。

　　“走走走！不許在這裡！”

　　他一邊往外走一邊沖駕駛室裡的劉水濤擺手。

　　可駕駛室裡的人像是沒看到他一樣，照樣把車停在了原來的地方。

　　門衛皺眉地走過去，怒吼道：“趕緊離開這裡！當我們燈泡廠是什麼地方？這裡可不是供銷社！趕緊走！”

　　他剛走到解放車的駕駛室前，就看到車門打開，從後面跳下來三張熟悉的面孔。

　　他那張臉微微變了色。

　　雷成雙手插兜，笑嘻嘻地看着他：“喲，陳老頭，你什麼時候權力這麼大了？連外面的車都歸你管了？”

　　章海柱配合地道：“成哥，估計人家跟喬連軍穿一條褲子的吧？”

　　錢大虎也嘲諷道：“啧啧啧，我說陳老頭，喬連軍給了你幾盒煙，就把你當槍頭使了？”

　　陳老頭的臉色一陣難看，他繃着臉道：“你們别胡說，他什麼也沒給我。”

　　“喲，什麼也沒給，你這權力就比高廠長的大了？人家廠長連句話都沒說，怎麼就顯着你了？”

　　陳老頭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雷成從口袋裡伸出一隻手拍拍他的肩膀：“該管的管，不該管的别管。小心惹火上身。

　　你這個工作目前看挺好的，可要是我們三個找廠長說一說，你往家裡偷東西的事情，你說你這工作還能保得住嗎？”

　　陳老頭這個門衛表面上看着挺清白的，其實每次他都是等人走了他才下班。

　　雷成他們看到好幾次他往家裡偷東西。

　　陳老頭的嘴唇抽了抽，可他還是硬着頭皮道：“你們别胡說八道！”

　　“啧啧啧，有件事我是真不願意說。可既然到了這份上，我們也就不瞞着你了。你知道你兒媳婦把你偷的東西賣給誰了嗎？”

　　陳老頭眼神複雜地看着他，眼裡透着壓抑的驚慌。

　　雷成勾着一根手指撓了撓臉頰：“有一部分應該是賣給供銷社的人了吧？”

　　陳老頭臉色一變，趕緊求饒：“其實我也不想找他們的麻煩，是那個誰……喬主任……”

　　雷成重重拍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是這麼回事，行啦，你趕緊回你的工作崗位吧。”

　　陳老頭哀求地看着他：“那我之前的事……”

　　“放心，隻要你不找我濤哥的麻煩，你就是把這廠裡偷光了，也跟我無關！”

　　他才懶得管這種爛事呢。

　　陳老頭連聲道謝，轉身準備要走，被雷成給揪住了：“明天我濤哥在這裡買一斤肉送一斤肉，你記得給我買。聽到沒有？”

　　“是是是。”

　　“行啦，滾吧。”

　　他一松手，陳老頭趕緊灰溜溜地回自己的門衛室去了。

　　劉水濤在不遠處看着這一幕，并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他拉攏雷成三個人的目的，就是如此。

　　雷成拿出煙來，遞給劉水濤一根，接着點燃。

　　嚴力行不抽，沒加入他們的抽煙隊伍。

　　“京明的來了。”

　　嚴力行一句話，讓幾個人全都齊刷刷看了過去。

　　就在工人們身影消失的方向，一輛東風卡車緩緩開了過來。

　　劉水濤眯了眯眼睛，吐出一陣煙霧。

　　“濤哥，用不用我們三個找找他們的麻煩？”

　　“不用。人家是正經做生意，咱們也是正經做生意。不用那種腌臜手段。”

　　用正經手段打敗對方，那才是最有成就感的。

　　京明肉聯廠的人自然也看到了劉水濤他們，肉都是中午來送，他們并不知道早上劉水濤他們就已經送過肉了。

　　不過他們并沒有下車，而是隔着車窗打量着劉水濤的攤位。

　　陳大良看到京明的車後立即打開了工廠的大門，東風卡車很快開了進去。

　　劉水濤挑了挑眉，眸光深邃地看着車身消失。

　　京明肉聯廠的人一來，喬連軍就趕緊迎了上去。

　　“喬主任，門口是怎麼回事？”負責送肉的是甘傳明。

　　喬連軍立即把早晨的事一塊講了出來。

　　“免費送？他們瘋了嗎？”

　　“我看也是瘋了！他們估計就是不想讓人買你們的肉吧？”

　　甘傳明直接聽笑了：“我們廠裡跟你們廠可是簽了合同的，他這麼做能得到什麼？”

　　“他們能得到什麼？隻要我們廠一兩肉不買他們的，他們也隻能幹瞪眼！”

　　“那倒是。”

　　其實這種情況，甘傳明并不覺得有什麼威脅。

　　合同都已經簽了，光明肉聯廠這麼做，無異于自讨苦吃。

　　把肉全都卸完後，京明肉聯廠的車便離開了燈泡廠。

　　劉水濤他們看着車子走遠，隻是淡然一笑。

　　沒努力過，誰知道結果是什麼？

　　京明肉聯廠的車離開後沒多久，便到了吃午飯的時間。

　　劉水濤之所以要在大門口擺攤，是因為有些工人中午并不會在廠裡吃飯。

　　工廠的大門一開，推着自行車的工人們便陸陸續續地走了出來。

　　因為早上領過免費的肉，大部分人都會到攤位前領上三片肉放進自己的飯盒裡或者包裡，有的人則直接吃了肉離開。

　　一時間門口的攤位被擠的裡三層外三層。

　　早上給了陳老頭兩盒煙，喬連軍打算中午過來看劉水濤的好戲。

　　不過現在是午飯時間，他還是先在食堂裡轉了一圈，這才慢悠悠地走向大門口。

　　此時大門是敞開的，他從遠處就看到了劉水濤攤位前人頭攢動，擁擠不已。

　　一股無名之火自胸腔裡升起，他氣憤地朝着門衛室走去。

　　“陳大良！我今天上午怎麼跟你說的？外面到底是怎麼回事？！”

　　喬連軍怒斥陳老頭，後者從抽屜裡拿出兩盒煙放到了桌面上：“喬主任，他們現在可是有雷成三個人撐腰，這活我幹不了。你另外找人吧。”

　　這話聽的喬連軍差點沒炸了：“你管雷成幹什麼？就這麼幾個人你把他們趕走不就行了嗎？”

　　陳大良撇了撇嘴：“我一個老頭子哪有那個本事？你比我還年輕呢，你怎麼不自己去？”

　　這話把喬連軍給噎了一下，知道再說下去也沒用，他憤憤拿起桌上的兩盒煙走出了門衛室，扭頭看了一眼大門外的人群，他在心裡冷笑一聲。

　　免費送的肉才會有這麼多人，他們不可能一直送下去！

　　他倒要看看，光明肉聯廠能撐多長時間？！

　　喬連軍一走，陳老頭伸着脖子往外面看了看。

　　免費的肉呀……其實他也很想去領。

　　剛才到攤位的時候，他聞到很濃的香味了。

　　可惜……他不敢。

　　免費的肉領的那叫一個快，嚴力行幾乎剛剛切完，肉就被人搶領一空了。

　　整個過程，他都在那裡不停地切肉，切肉。

　　當他把菜刀放下的時候，那些擁擠的人群也跟着散光了。

　　看着遠去的人群，嚴力行長呼一口氣。

　　“也不知道明天中午這些人會不會來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