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黎拿着電話繼續語速堅定有力地道：“下井下的人把防爆盒和電話線一起拿到下面去，不用深入井下，找到防爆電話就行。

　　這東西叫電話瓦斯遙測系統，顧名思義，用電話測量瓦斯濃度的系統。

　　它本質上是一個把“瓦斯濃度”這個物理量，變成“電信号”，再變成“聲音頻率”，通過電話線傳到地面，最後還原成“濃度讀數”的完整信号鍊路。

　　簡單點說，就是把電話線當導線，直接傳頻率信号測瓦斯濃度。”

　　電話那頭的幾個軍工學生聽到夏黎這話，心裡都有點好奇這種物理量到底是怎麼轉化的，一顆顆求知若渴的心在胸腔中蠢蠢欲動，連跳速都比往日快了幾分。

　　可現在時間緊急，哪怕心裡再好奇，他們也沒第一時間問出聲。

　　卻沒想到夏黎這話剛說出來，電話那頭就傳來一個中年男人有些驚訝地聲音：“夏同志，您說這是瓦斯遙測系統？”

　　夏黎聞言，好看的臉上眉頭稍微一挑，心說，這是遇到行家了啊！

　　肯定地道：“對，咱們廠裡也有？”

　　如果要是有的話，下井操作就更簡單了，至少不用她從頭開始一點一點地講。

　　她手中的聽筒傳來一道有些惋惜的中年音，“咱這哪有啊！我隻是聽說過。

　　聽說這東西是一些重點礦務局剛開始試用頻分制，或時分制的煤礦安全監控系統。

　　但這些設備價格昂貴，隻有少數國有重點礦裝得起。

　　體積大、安裝複雜，平時都未必正常維護，礦難後更指望不上，和您這個可以放在一個盒子裡的小巧設備體積完全不一樣。

　　紅星礦場這種普通大礦，根本不可能有。”

　　夏黎沒想到這東西現在就有了，她詢問道：“那你會用嗎？

　　如果你要是會用的話，我就不給你細講了。”

　　電話裡當即傳出對面中年男人連忙推辭的聲音，“哎，别别别，夏同志，我隻是在省裡開會的時候聽别人說過，這東西可以測井下瓦斯的濃度，預警二次爆炸，判斷通風系統是否在工作，可我連見都沒見過這東西，一點都不會用。”

　　夏黎：……

　　夏黎心裡有點無語，既然你不知道，你跟我在這說這麼半天幹什麼？我還以為我不用講了呢！

　　感情我在這着急忙慌地救人，你在這跟我“砍上大山”，吹牛打混，聊起過往見識了？

　　夏黎忍不住歎了一口氣，有些心累地道：“我不确定你們說的那種監測器到底是怎麼用的，或者是通過什麼原理。

　　我這個是把防爆電話機暫時拆掉，或者不拆都可以。

　　探頭盒……也就是傳感器、放大電路、VCO組合的那一大堆放在防爆盒裡的東西輸出兩根線，一根信号線，一根地線。把這兩根線分别接在電話線的兩個端子上。

　　這樣，探頭盒産生的頻率信号就注入到了電話線上。

　　地面端，在地面調度室找到那對電話線的另一端，把這對線接出來。不接電話機，而是接到頻率計的輸入端。

　　井下探頭盒産生的頻率信号，就沿着電話線傳到了地面頻率計上。

　　整個過程沒有撥号，也不需要人說話。電話線裡跑的不是語音，是“嘟—嘟—嘟—”的方波頻率信号。

　　根據我給你們的那張濃度測量表，地面每隔一段時間記錄一次數據，畫出瓦斯濃度變化曲線。

　　如果某個點的瓦斯濃度快速上升，接近爆炸區間，地面就能立刻發現，這時就馬上通知井下或救援人員撤離，避免二次爆炸傷人。”

　　電話那頭的人聽着，電話裡不停地傳來對面“嗯嗯嗯”的肯定聲。

　　夏黎總覺得對面那“嗯嗯嗯”的應聲裡，隻有一小部分人是懂的，大部分人的“嗯”聲裡都充滿了茫然。

　　夏黎這種物理轉化的理論，着實和這8個學生平時學的東西不太一樣，戚潇潇沒忍住，問了一句：“所以夏老師，它到底是個什麼原理？為什麼它們能進行能量轉化？”

　　夏黎知道那邊還在通過她的繪圖接着線，外加測試濃度信号，一時半會也不可能立刻下井，便語速極快地解釋道：“電話線本質上是兩根銅線，可以傳輸交流信号。我們平時打電話，聲音就是變成交流電信号在電話線裡傳導。

　　VCO輸出的是音頻範圍的方波在500～5000HZ，正好落在電話線能傳的頻率範圍内。

　　而方波的頻率不會因為線路長短而改變。井下是3000HZ，傳到地面還是3000HZ。這個微小的波動讓人很難捕捉到，或是捕捉到了也沒辦法精準的判斷波長。

　　所以我們加了一個放大器，改變的隻是幅度會變小，但頻率計隻認頻率，不認幅度，所以讀數依然準确。

　　頻率計每隔一段時間讀一個頻率值，比如：現在頻率計顯示3200HZ，查貼在牆上的頻率-濃度對照表：3200HZ→瓦斯濃度0.9%，然後把這個數記下來，标在巷道圖紙上對應位置。

　　這也是我讓你們對照牆上給的概念數據，先測量一下真實數據的原因。

　　這樣，隻要頻率讀數數據精準，井下測點的瓦斯濃度就實時反映到了地面。”

　　電話另外一端的一衆礦場和部隊的技術人員聽不懂夏黎這種從研發開始的高深見解，隻看到夏黎那幾個疑似特别厲害的學生，臉上都露出了“原來還可以這樣！”的震撼表情，都覺得厲害的知識過了耳朵，四舍五入就算自己掌握了知識，感歎夏黎這研究十分厲害。

　　有人好奇地問道：“所以我們要找到瓦斯最濃的點，就證明那裡是爆炸的地方，瓦斯濃度最高的地方肯定離爆炸最近，往那挖？”

　　另外一頭手裡拿着電話還在給自家學生講課的夏黎：？？？？！！

　　夏黎手裡拿着麥克風，聽着電話話筒裡傳出這類似于閻王點卯的話整個人都不淡定了，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有點扭曲，人都忍不住放下二郎腿，猛地突然向前湊近放着電話的桌子，臉上的表情格外嚴肅。

　　“不！瓦斯比空氣輕，爆炸本身又把瓦斯燒掉了。濃度高的地方是停風區，那裡沒有氧氣，人活不了。要找活人，得看哪裡通風還在、一氧化碳不高、電話線還通。

　　千萬不要哪濃去哪，那是在找死！

　　你們用儀器進行檢測，濃度下降證明通風還在，氧氣夠人可以進。

　　濃度上升證明通風中斷，瓦斯積聚就很危險。

　　濃度穩定證明該區域可能封閉，瓦斯不再湧出，但氧氣可能不足。

　　哪些巷道瓦斯低、通風好，就優先從那裡進。

　　哪些區域瓦斯高、可能缺氧，就避開或先加強通風再進。

　　結合礦工最後位置、電話線路通斷、剛剛我讓人敲擊信号确認的方位，排除高瓦斯無氧區，鎖定有生存可能的區域。

　　下去之前，先讓電工用光學瓦斯機測一遍你要走的路線。瓦斯超1%就不許進。

　　如果還不确定具體要怎麼操作的話，你們先讓人去記錄，給我繪制成一張類似于礦道濃度的地圖，我再告訴你們怎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