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公安部辦公大樓某會議廳内。

　　白耀軍坐在沙發上，兩條胳膊随意地搭在微微分開的雙腿上，手指緩緩蜷緊，眼神沉凝地看着夏黎，眼底全都是說不出的無奈與沉重。

　　他語氣極其低沉地道：“夏同志，您給出的方案很好，我覺得如果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咱們确實可以按照這個方案執行。

　　隻不過，想必您心中應該也很清楚，它不适合咱們如今的華夏。”

　　夏黎沒接話，隻是定定地看着白耀軍，等着他說接下來的話。

　　既然已經來見他了，那肯定就是真的有意向，否則直接一個電話告訴他不行不就完了？

　　剩下的時間大概就是提要求的時間。

　　果不其然，白耀軍也沒讓夏黎久等，直接說出如今華夏的苦衷。

　　“咱們華夏确實有想要制造類似于天網這種，可以實時監測以及回放當時畫面的監控系統，以減少犯罪率，維護國内治安。

　　可問題是咱們如今的技術上不去。

　　這種攝像頭都得靠進口，國内并不具備相關技術。”

　　說着白耀軍看向夏黎，聲音稍微緩和了兩分，“其實這一點還不是最主要的，我知道您在技術方面完全可以給予華夏技術支持。

　　如果您一心想要鋪設天網系統，在技術層面上，華夏應該不會在此落後。”

　　這位可是連世界上那兩大強國弄不出來的電磁炮都弄出來的頂級科研人員，說想要什麼機器，基本上過個幾個月就會面世。

　　有她在，他一點也不擔心華夏沒有技術這一茬，可更加讓華夏尴尬的是另外一點。

　　白耀軍的語氣陡然急轉，又變得有些無奈與低沉。

　　“前者并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後者。

　　咱們華夏實在是太窮了，這兩年确實是好了一些，今年已經到了年末，全國财政預估收入是1160億。

　　可鋪設長距離視頻線纜和建設監控室，每路平均約2000元，一個中型監控室裝修加設備投入約17000元。

　　我看了你給的建議書，計算了一下成本，鋪設長距離視頻電纜和建設監控室每路平均約1500元，一個中型監控室裝修加設備投入大概是150000元。

　　這還是咱們買人家外國退下來那些并不是特别先進的技術。如果想要達到軍隊級别的投入隻會更高。

　　如果想要覆蓋全國，目前華夏223座城市和2137個縣級行政區，假設僅在每個縣級單位的關鍵公共場所安裝20個攝像頭，全國總數約為42740個。

　　首年投入成本高達10億元，其中錄像機采購和錄像帶消耗合計約8億元，是絕對的大頭。

　　僅僅這42740台攝像機的采購成本相當于如今全國财政收入的0.6%到1.8%。

　　這還不算錄像機、電纜、土建以及後續巨額的維護人力和耗材成本。

　　監控系統作為公共安全開支，項目立項需層層嚴格審批，資金來源依賴于财政撥款，在預算緊張的情況下很難被優先考慮。

　　攝像頭、線纜、控制矩陣、磁帶錄像機、顯示器及專業維護人員，這一系列組合注定其将有極其昂貴的成本，也決定了目前隻有國家核心部門才能部署，想要鋪滿全首都甚至全國……

　　咱們華夏現在根本就鋪設不起！”

　　别人過來跟他提什麼天網系統，他都絕對會把這份資料直接扔回到對方臉上，讓對方好好想想自己到底要提出什麼樣的方案，設計方案的時候，是不是别總脫離群衆或者脫離現實。

　　可交上這份提議的人是夏黎，她既有技術又有錢。

　　她是目前為止華夏目前唯一一個差不多能有辦法實施天網系統的人，即便他知道之前夏黎已經為前線捐出了自己全部财産，如今兜裡可能并沒有那麼多錢來為全國鋪設天網系統，可萬一呢？

　　說不定賣給外國人點軟件，這錢就出來了呢？外國人都不是什麼好人，但外國人的錢絕對是好錢。

　　這位夏黎同志可是有多次從外國人那裡賣技術搞到錢的經驗，說不定人家想要錢，立刻就能有錢呢。

　　就算不行，那也不是他們組織上的責任，是華夏現在真的窮。實在沒辦法就沒辦法了吧，知道點具體細節也是好的。

　　一直聽兩人談話，聽到夏黎占上風，就果斷當背景闆的王曉輝：……好貴！

　　看到白耀軍期待的眼神，好像一瞬間什麼都明白了的夏黎：……

　　好家夥，你是算盤子成精是吧？

　　我這僅僅隻是給你送去一個提議，你連具體鋪設多少個、在哪鋪設都給我想好了。

　　這明晃晃地把目标投到我錢包裡的模樣，讓我心裡邊有那麼一點點的不得勁啊。

　　夏黎不是沒想過鋪設這玩意肯定費錢，但卻沒想過居然這麼費錢。這全算下來小20億就進去了，就算不鋪設一些比較偏遠的地區，那起碼也得是個十幾億打底。

　　經常看到這種大規模，全是零的數字，她都有點不認識錢了。

　　她現在可窮得很，所有的錢都變成了有價值的土地和礦産，沒錢墊付這些錢。

　　不過對方會跟自己談錢和技術這事，夏黎也早就想到了。

　　她可不覺得眼前這位副部長是個什麼實誠人，混到他這個身份地位，想要喜怒不形于色，基本上已經是基本操作，現如今他表現出來的那麼明顯，完全就是裝出來給她看的。

　　說白了就是兩人心照不宣地提示她，現在國家沒錢，你要是想搞這什麼天網計劃的話，你得出錢出力。

　　不過夏黎可不是個願意吃啞巴虧的人。

　　問題可以解決，但想從她這裡要錢也沒有，讓她出錢出力也不能白拿。

　　夏黎頓時露出一臉惆怅的表情，長歎着點了點頭，一副“我懂我懂我什麼都懂，我可太知道你難處了，我可得好好幫你想辦法”的樣子。

　　張口卻不是白耀軍想象中的直接給錢給技術，又或者是談條件，而是直接跟他談合作。

　　夏黎輕輕點頭，滿臉認同地道：“我覺得你說這話太有道理了，咱們國家如今太難了。想做點什麼事都得想出路，簡直是舉步維艱！”

　　說着，她擡頭看向白耀軍，直接裝傻道：“我剛剛想了幾個方案，大概能解決咱們眼前這個問題。

　　不知道白同志願不願意聽一聽？”

　　白耀軍看着夏黎這一看就是裝模作樣的表現，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

　　他承認自己确實想要天網系統，但也确實是有難處，沒有錢，剛才說話時有演的成分，想在這裝模作樣讓對方拿錢。

　　可眼下看來，眼前這位夏黎同志也不是個什麼老實的家夥。完全不接他那一茬，現在也跟他演上了是吧？

　　他混到現如今這個位置，還是擅長偵查的公安口，多少年沒人敢跟他玩心眼了？

　　白耀軍輕笑了一聲，整個人都坐直了幾分，完全不是剛才那種落魄狀态，後背微微靠在沙發椅背上，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願聞其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