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3745章 随波逐流
夏家,夏建國和黎秀麗的卧室内。
此時卧室内開着一盞昏黃的電燈,屋子裡看着有些灰灰暗暗的。冬日未過,門窗還未開,空氣有些悶熱。
夏建國躺在床上,腦袋半倚着床頭,心疼又有些無奈地輕握住坐在床邊一直默默垂淚的老妻的手。
他擡起另外一隻手,拍了拍黎秀麗的手,輕聲安撫道:“别哭了,我這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
當年咱們戰場都過來了,現在這一點小病問題不大。”
黎秀麗側坐在床邊,手用了些力氣回握住丈夫的手,淚眼朦胧地看向夏建國,眼中的心疼無以複加,她聲音哽咽地道:“那怎麼能一樣?
你苦了一輩子,也為國奮鬥了一輩子,現在剛剛能過上點好日子,怎麼就這樣了呢?
送老二回老家總共就一個星期,你在路上糊塗了三回。
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夏建國歎了一口氣,他其實也不怎麼會安慰人,可看老妻垂淚的模樣心裡心疼得不行,隻能繼續安慰。
“咱下午不是已經去醫院檢查了嗎?
雖然已經确診了老年性癡呆,可是醫生不也說了,除了糊塗的時候,對正常生活并不影響。
等回頭我退休了,以我的職位,上面肯定會給我配警衛員。隻要糊塗的時候有人叫醒我,問題就不大。”
黎秀麗用手帕緊緊地捂住嘴,微微偏過頭去,淚水宛如決堤一般瞬間浸透了手絹,卻極力地壓制聲音,哭得更兇了。
現在确實是問題不大,隻要找到錨點就可以把他拉回到現實,可醫生也說了,随着病情時間的延長,老夏很有可能糊塗的時間越來越長,甚至給他找到錨點,都沒有辦法第一時間就把人喚回神來。
這個病,無解,以目前的醫療手段,隻能看着這病越來越重,卻根本沒有什麼特效藥,或者是一個行之有效的治療方案。
某種意義上來講是絕症。
夏建國見到妻子哭成這樣,連忙坐起身,把妻子抱在懷中,輕拍她的後背,往日裡一直跟閨女急頭白臉,平時說話也有點像軍訓喊口号的聲音,此時難得有些尴尬地放軟了幾分。
“别哭了,我這麼大歲數,得這病也正常。
許多六十多的人就得這病了呢,我今年都快八十了。”
黎秀麗把臉靠在夏建國肩頭,淚水沾濕了他的肩膀,作為醫生,她知道人類患上任何病症都是正常的,而且是無法預估,但作為病人的家屬,她無法接受這樣的事發生在自己最親的人身上。
為什麼偏偏是老夏呢?老夏是那麼好的一個人啊!
如果老二當時沒事,是不是就沒有這樣的事了?
如果老二小的時候,她給老二更多的關注,老二是不是就不會淪落到如今的下場?
都怪她啊!
夏建國見黎秀麗不停地哭,根本停不下來。也擔心她這麼大歲數一直哭,哭出來點什麼毛病,連忙轉移話題。
語氣故作稍顯無奈地打趣道:“哎,我這輩子能娶到你,和你相伴一生,白首齊眉,你還給我生了幾個出息的孩子,我已經心滿意足,就算現在沒了也沒有什麼遺憾,更何況現在還沒到生死關頭,我還好好的活着。
我就想着這事先别讓孩子們知道,不然孩子們肯定會多擔心。
就是不知道,咱們家閨女不知道我得這病,我跟咱們家閨女申請退休,這孩子會不會給我“批準”,她現在的官位,和在我面前的官威可是比我還大!
這丫頭一直想讓我占着個位置,等咱家大寶升上團長,我讓地方給大寶升呢!
可咱家大寶雖然升職升得快,現在也才是營長,離團長還有好一段的距離。
也不知道我這位置要是真讓出來,黎黎她大哥往上走,到時候擋了咱家大寶的位置,咱家那小不講理的,回頭會不會跑去西北讓她大哥給親兒子讓地方!”
“噗嗤!”
黎秀麗哪怕一直在哭,可還是沒忍住想到那場景,一邊哭着,一邊噴笑出聲。
确實是他們家閨女能幹出來的事。
她又好氣又好笑,整個人撤出夏建國的懷抱,手帕抹去眼旁不停流出的淚水,沒好氣地拍了他一下,聲音哽咽地道:“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有心情想這些有的沒的?”
夏建國見老妻好像緩過來了一些,心裡這才松了一口氣,他伸手握住老妻的手,有些好笑地道:“我這不沒事嗎?
與其擔心我時不時的糊塗,不如擔心咱家那能把天捅破的閨女知道我糊塗,把房頂掀飛的模樣。
到時候不用說工作了,怕是她能天天夾着我,把我往醫生面前怼。
我的好日子可就到頭喽!”
黎秀麗:……光是想想就已經有畫面了。
黎秀麗歎了一口氣,再次用已經浸濕的手帕擦幹眼淚,“那就先别和孩子們說,能瞞多長時間瞞多長時間。
隻是……閨女經常回家,我怕這事也瞞不了太長時間。”
夏建國歎了一口氣,“能瞞多長時間就瞞多長時間吧,醫生不是也說了,我這病下午四點以後更容易糊塗?
上午應該是精神的。
等快四點的時候咱們就想辦法讓黎黎回家。
他們現在也有自己的小家庭,而且還有婆家也總得去一去,總不能天天紮根在娘家。
等明天早上他們來之前我把藥吃了,應該問題不大。
而且兩個孩子剛回首都,都還沒在工作單位站穩腳跟,我這病反正也治不好,讓他們知道了也隻會讓他們徒增擔憂。”
隻是得了這病,他還能維持多長時間的意識,誰都說不準。
老二就是因為覺得他們不重視他,所以一輩子都活得不開心。剩下的時間,他多補償補償兩個孩子,等死後,再去補償老二吧。
黎秀麗點頭,聲音哽咽地應道:“好。”
夫妻倆洗漱了一番,關了燈早早就睡了。
可這天晚上,這段時間不停因為兒子的死内耗,又因為丈夫的病受到重大打擊,加上年歲有些大了的黎秀麗,到底還是在半夜的時候發起了高熱。
家屬小院内忙活了一宿,直到淩晨黎秀麗的燒才退下去。
小院再次恢複了平靜。
第二天一早,總參家屬院。
陸定遠申請了一天假期,把睡懶覺的媳婦從被窩裡鏟起來,把她和一大清早就已經坐起來看書的兒子打包,一起開車趕往夏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