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星這裡漸漸發現不得了的事情，而遠在海外的閻月清，則剛聽說了另一件事情。

　　她挂斷電話，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摩挲.

　　兒子君衍認真的聲音猶在耳邊：“媽媽，紀黎哥哥今天請假了，說要去探望一個生病的親戚。可是糖寶說，她聽到紀黎哥哥在房間裡偷偷查‘女子監獄’的路線……”

　　生病的親戚？

　　紀黎除了奶奶，哪還有什麼親戚？

　　她微微蹙眉，随即舒展開來。

　　這孩子，終究還是按捺不住了。

　　“小衍，這件事媽媽知道了。”

　　放下手機，閻月清走到窗邊。

　　這裡的冬日不像帝都濕冷，大型天氣調節器覆蓋了整個姜家，想要什麼樣子的天氣，都能通過高科技控制。

　　她喜歡高遠澄徹的天氣，回家以後，便一直是這樣明亮的景色，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紀黎要去見秦悠然，她并不意外。那孩子被“未來記憶”所困，将虛幻的秦悠然奉為神明，将真實的善意視作陰謀。若不讓他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僅憑言語勸說，如同隔靴搔癢。

　　“來人。”她輕喚。

　　管家無聲地出現在門口：“小姐。”

　　“查一下，紀黎現在到哪裡了。另外，聯系女子監獄的負責人，以‘匿名慈善基金會’的名義，為一位名叫紀黎的男孩安排一次特殊探視。務必确保流程順暢……”她頓了頓，目光清冽，“如果他察覺到有人幫助，就說是匿名人士，不必提我。”

　　紀黎太聰慧，行程過于順利隻會讓他懷疑。

　　匿名人士……想必這孩子也猜得到是自己在安排，不過相比起他的安全，這點不快并不算什麼。

　　“是。”管家躬身退下。

　　閻月清重新坐回書桌前，指尖劃過平闆電腦上紀黎近期的學業報告。

　　主任的推薦信言辭懇切，盛贊紀黎“天資卓絕，思維缜密，遠超同齡人”，建議直接跳級至六年級畢業班，并已聯系京城頂尖初中“啟明中學”的火箭班預留名額。

　　紀奶奶在電話裡泣不成聲，反複念叨：“閻小姐，小黎這孩子……總算沒辜負您的期望！等他學成，一定好好報答您！”

　　報答？閻月清唇角泛起一絲無奈的弧度。

　　她所求的，從來不是報答。她隻希望這棵被“害蟲”侵蝕的小樹苗，能撥開迷霧，向陽而生。

　　另一邊，紀黎攥着皺巴巴的公交線路圖，站在女子監獄灰冷高牆外的梧桐樹下。秋風卷起落葉，打着旋兒掠過他單薄的校服。

　　他心跳如鼓，手心沁出細汗。

　　為了避開閻月清安排的接送車輛，他天未亮便溜出療養院，輾轉三趟公交車，才抵達這個連地圖上都标注得模糊的地方。

　　“未成年人探視需監護人陪同，且需提前預約。”接待窗口的女警語氣公事公辦，目光掃過他瘦小的身形，帶着審視。

　　紀黎的心猛地一沉。他早料到會有阻礙，卻沒想到如此直接。

　　他咬緊下唇，從書包裡掏出早已準備好的“病曆”——那是他模仿奶奶筆迹寫的，謊稱自己探望的是“重病住院的遠房阿姨”。

　　可女警隻是瞥了一眼，便搖頭：“規定就是規定。沒有監護人，沒有預約，不能辦理。”

　　希望的火苗驟然熄滅。他站在原地，手腳冰涼。難道……真的見不到秦阿姨了？

　　那個在“夢”裡對他溫柔微笑、在舊報紙照片裡分發蛋糕的秦阿姨？那個被閻月清“陷害”入獄的、真正的善良之人？

　　就在他幾乎要絕望轉身時，一位穿着制服的中年女獄警匆匆走來，對窗口的同事低語幾句。同事訝異地看了紀黎一眼，态度竟緩和下來：“小朋友，你叫紀黎？你……是來看秦悠然的？”

　　紀黎猛地擡頭，眼中迸出光亮：“是！我是紀黎！我來看秦悠然阿姨！”

　　“跟我來吧。”女獄警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側身讓開了通道，“剛接到通知，有位匿名人士為你辦理了特批探視。手續已經補全，跟我去登記。”

　　紀黎愣住，匿名人士？是誰？

　　閻月清？不，絕不可能！她巴不得自己永遠見不到秦阿姨！

　　他壓下疑慮，跟着獄警走向登記處。

　　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既慶幸又惶惑。這突如其來的“順利”，像一隻無形的手，将他推向那個他既渴望又恐懼的真相。

　　登記、安檢、穿過長長的走廊。鐵門在身後沉重地關閉，隔絕了外界的光線與聲音。

　　探視室狹小而冰冷，單向玻璃後隐約有人影晃動。紀黎坐在硬塑料椅上，雙手緊握，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鐵鍊拖地的聲響由遠及近。門開了，一個穿着囚服的女人被帶了進來。她身形消瘦，臉色蒼白，曾經精心打理的長發剪成了齊耳短發，眼神卻依舊帶着紀黎記憶中那種“溫柔”的笑意——隻是，那笑意此刻顯得有些僵硬和刻意。

　　“小黎……”秦悠然眼眶瞬間紅了，像是看到了一塊肥肉，“你……你是紀黎？”

　　紀黎喉頭滾動，千言萬語堵在胸口。

　　他想起“夢”裡秦悠然在孤兒院分發蛋糕的溫暖，想起舊報紙上她被警察帶走時“不甘悲涼的眼神”，想起自己無數次在深夜攥着那張碎裂的報紙一角，将閻月清的每一分善意都解讀為“僞善”和“算計”。

　　可此刻，面對面坐着，他竟有些恍惚。

　　“秦阿姨……”他聲音幹澀，“您……還好嗎？”

　　“不好……一點都不好……”秦悠然淚如雨下，雙手隔着桌子想去握紀黎的手，卻被獄警制止。她抽泣着，“這裡又冷又暗，飯菜難以下咽……小黎，你是阿姨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挂了！阿姨入獄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啊！”

　　紀黎的心被揪緊了。他下意識地問：“阿姨，您……真的是被冤枉的嗎？報紙上說您造謠诽謗閻月清阿姨……”

　　“冤枉！天大的冤枉！”秦悠然猛地擡頭，眼中閃過一絲怨毒，随即又被淚水覆蓋，“是閻月清！她嫉妒我，恨我！她利用權勢，買通法官，僞造證據！小黎，你千萬不能被她騙了！她對你好，都是假的！她是在利用你！等你長大了，她就會像榨幹橘子一樣，把你所有的價值都榨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