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5章 這麼想有些涼薄無情(900月票加更)
當然,五皇子并沒有覺得母妃對他不好。
更沒有覺得母妃冷落他,偏心八皇弟。
隻是人性本就是如此。
和養子的感情再深,也抵不過骨血至親。
而且随着八皇弟漸漸長大,懵懂的孩童也生出了占有欲,處處排斥他,生怕他分走了母妃的寵愛。
日積月累下來,從前無話不談的親密母子,終究變得疏離了……
如今偌大深宮,五皇子唯一能完全信任的,隻有自小陪他長大、悉心照顧他的初兒姑姑。
憫妃本就是不喜歡惹事的性子,見五皇子一直沉默,她也沒有繼續追問。
宮裡風波詭谲,有時候知道的越多,禍患就越多。
她無心窺探皇室秘辛。
“……歲安,既然你不願意說,母妃就不問了。”
“隻是吾兒切記,在宮裡要謹言慎行。少摻和紛争,才是自保之道。”
五皇子颔首道:“母妃,兒臣明白。”
憫妃在心裡歎了一口氣:“好了,今天發生了這麼多事,你肯定也累了,去歇息吧。”
“晚膳母妃讓小廚房給你做你最愛的紅燒排骨。”
憫妃的話音剛落下,快三歲的八皇子就湊了過來,擠到她懷裡道:“母妃,珩兒要吃糖醋裡脊!”
憫妃溫柔地摸了摸八皇子的腦袋:“好,母妃也讓小廚房給你做。”
八皇子手舞足蹈道:“好!”
“珩兒就知道,母妃最喜歡珩兒了!”
看着這母慈子孝的一幕,五皇子默默轉身退下了。
初兒陪着他一起離開。
看出了五皇子的失落,初兒溫聲道:“五皇子,奴婢覺得就算有了八皇子,憫妃娘娘也還是很疼愛您的。”
平心而論,初兒覺得憫妃娘娘對五皇子,比從前的德妃娘娘上心多了。
隻是五皇子自幼身子不好,心思敏感,總喜歡多想。
五皇子沒有接這個話,回到自己的寝殿後,把上書房發生的事,和初兒說了一遍。
末了,他靠在初兒懷裡,依賴道:“……初兒姑姑,如今連上書房都不太平了。”
初兒心頭一緊,連忙鄭重道:“五皇子,陛下今日刻意壓下風波,您就要把這些事都爛在心裡。”
五皇子輕輕點頭:“我知曉,姑姑放心。”
“有初兒姑姑在,歲安就什麼都不怕……”
……
景陽宮。
聽到帝王追封陳栀窈為甯安縣主的旨意,謝嫔懸着的心終于落下了。
果然是血濃于水,陛下會徹底為大公主兜底這件事。
用縣主的尊榮,将這個醜聞遮蓋得幹幹淨淨。
謝嫔不禁暗自慶幸,自己向來謹慎。
事發的第一時間,她便在景陽宮封鎖了消息,把所有知曉内情的宮人都看管起來。
所以,陳栀窈死亡的真相,才沒有在外面大範圍傳開。
給了陛下順勢收場的餘地,也徹底保住了大公主最後的顔面。
大公主哭着道:“……一個縣主的身份,哪裡抵得過一條活生生的性命?”
“我甯願栀窈不要這份尊榮,隻想她好好活着,依舊是那個可以陪我讀書、閑談的栀窈……”
大公主本來就不在乎這些身外之物,覺得人命才是最要緊的!
夢兒看向謝嫔,請示道:“娘娘,是否還要按照您先前的吩咐,把裴家小姐送出宮去?”
裴旌晚一直在景陽宮等候自己的結局,聽到這話,一顆心都提了起來。
出了這種事,謝嫔肯定不可能繼續趕走大公主的伴讀:“陛下都說了,甯安縣主乃是突發疾病,不幸殒命。”
“裴家小姐本就是奉旨入宮做大公主的伴讀,自然要繼續留在景陽宮。”
畢竟這個時候送走裴旌晚,隻會再起波瀾。
裴旌晚心裡長長松了一口氣,連忙道:“多謝謝嫔娘娘!”
“臣女以後一定好好侍奉大公主!”
雖然她也不希望栀窈死,可這一刻,裴旌晚心裡竟然有一種慶幸的感覺……
是栀窈的死,替這場荒唐的紛争畫上了句号,也替她擋去了所有災禍。
讓她可以繼續留在宮裡,保全自己的名聲。
裴旌晚知道,自己這麼想有些涼薄無情,愧對栀窈。
可在宮裡生存本來就不易,貴為大公主都尚且自顧不暇,更何況是她一個臣子之女?
她能在這件事裡全身而退,已經是萬幸了!
……
素白的靈柩出了皇宮,往禮部侍郎府而去。
消息先一步傳到了陳府。
彼時,陳靖仲正在書房處理公務,聽聞宮中遣儀仗送回陳栀窈的屍身,整個人都愣住了。
陳府上下更是陷入了悲戚,哭聲四起。
陳夫人得知噩耗,眼前一黑險些暈厥。
陳靖仲心中雖然悲痛,卻也隻能強行穩住心神,出去接旨。
傳旨的太監站在院子裡,高聲宣讀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禮部侍郎陳靖仲之女陳栀窈,侍主恭謹、溫良有度,入宮伴讀勤勉盡責。今驟然殒殁,朕心痛惜,特追封甯安縣主,賜縣主禮制歸葬,撥重金厚恤陳家。欽此!”
陳家的人都有些回不過神來。
栀窈年紀輕輕,怎麼會突發疾病去了?
明明幾天前,她休沐回府的時候還好好的。
而且栀窈隻是大公主的伴讀,又沒有特殊功勳,陛下居然破格追封她為縣主……
所有事情都透着蹊跷。
傳旨太監道:“陳大人,甯安縣主賢良,侍主有功,卻不幸早夭。陛下感念其勤勉,特賜殊榮。”
“大人往後盡心履職,陳府前程可期!”
陳靖仲隻能帶着滿心疑惑,接下了這道聖旨。
一切都在陳栀窈的屍身被送回陳府後,一清二楚了。
因為陳家人明明白白看到了,陳栀窈脖子上那道明顯的勒痕。
這根本不是急病而亡!
與此同時,陳靖仲終于領悟到了“甯安”這個封号的深意。
陛下是讓他莫要深究這件事,息事甯人,安分守己。
陳靖仲痛徹心扉。
他何嘗不想查清楚女兒真正的死因?
何嘗不想為早逝的女兒讨回公道?
可他是陳氏一族的支柱,肩上扛着整個家族的興衰榮辱。
而且縣主不隻是一個空有名頭的虛銜,有實打實的封地和稅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