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7章 匈奴人進宮查探
灰隼精神一振,領命道:“是!”
“此外……”
攣鞮·伊屠緩緩補充:“宴席上,注意觀察大周君臣的神色。尤其是當話題無意中涉及北疆戰事、軍械革新,或者某些天降雷霆的祥瑞之說時。”
“南宮玄羽或許掩飾得好,但那些不知情的臣子,特别是武将,未必能全然控制住情緒或言論。”
赫連澤應道:“屬下明白。”
“至于雲安長公主……”
攣鞮·伊屠沉吟片刻,才道:“她那邊,暫時不要有任何動作。等她到了草原,成了我們的人,天長日久,總能找到機會慢慢盤問。”
“現在切忌打草驚蛇。”
心腹齊聲道:“是!”
北疆戰敗的恥辱,對大周神秘武器的忌憚,還有穩固内部權位的迫切,都壓在攣鞮·伊屠的心頭。
明日的賜宴于他而言,是一次潛入龍潭,窺探鱗爪的寶貴機會。
能有多少收獲,尚未可知。但草原上的蒼狼,從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的風吹草動。
“都去準備吧。”
攣鞮·伊屠揮了揮手:“明日,眼神都放亮些。”
衆人肅然道:“是!”
……
翌日。
太和殿。
今日的賜宴禮,乃帝王對新婚長公主及驸馬的恩賞。
辰時三刻,受邀的皇室宗親、文武重臣、命婦女眷陸續入殿。
相識的臣子、命婦們低聲交談,臉上都是笑容。話題自然圍繞着,昨日那場盛大婚禮。
這樣的場合,後宮妃嫔裡依舊隻有沈知念這個副後,有資格陪同帝王出席。
她坐在禦座旁,穿着一身較為柔和的玫瑰紫宮裝,發飾亦相對簡約,雍容中透出幾分溫婉,恰合此番場合的身份。
沈知念含笑與幾位上前請安的宗室夫人說話,目光不時看向殿門的方向。
巳時正,鼓樂聲起,南宮玄羽駕臨。
帝王身着明黃龍袍,刻意收斂了幾分威壓。
衆人立即起身行禮:“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南宮玄羽落座後,擡手道:“平身。”
“謝陛下!”
不多時,殿外響起太監的通傳聲:“文淑長公主、驸馬白慕楓觐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殿門。
隻見文淑長公主和白慕楓走了進來。
文淑長公主今日穿着一身較為輕便,但依舊華美的绯紅色宮裝。發髻挽成端莊的墜馬髻,簪着一支赤金點翠翟鳥钗,和幾朵顔色鮮嫩的絨花。
她眉眼間滿是新嫁娘的嬌羞,臉頰微紅,眸光水潤。較之往日,多了幾分屬于婦人的柔媚風情。
白慕楓則是一身嶄新的驸馬都尉官服,襯得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眼角眉梢是掩不住的春風得意。隻是舉止依舊恭敬守禮,落後文淑長公主半步。
兩人走到禦座前,行大禮參拜。
南宮玄羽擡手,示意他們起身,溫和道:“文淑昨日大婚,朕心甚慰。”
“白愛卿才學、品行俱佳,日後需好生侍奉長公主,恪盡臣道。”
兩人齊聲應道:“微臣/臣妹謹遵聖谕!”
沈知念亦含笑道:“文淑今日氣色甚好。”
“白驸馬,日後長公主便托付于你了。”
她的語氣很親切,像尋常人家的長姐,叮囑妹婿。
白慕楓連忙躬身:“微臣定當竭盡全力,不負陛下、皇貴妃娘娘厚望,悉心侍奉長公主殿下。”
這時,便有宗室裡的年輕子弟,或與白慕楓相熟的翰林院同僚,開始低聲打趣、說笑起來。多是些郎才女貌、佳偶天成的吉利話。
也有促狹的人,悄聲問白慕楓何時喜得貴子,引得周遭一陣善意的低笑。
文淑長公主何曾經曆過這般陣仗,頓時臉紅如霞,幾乎要藏到白慕楓身後去。
這副羞不可抑的模樣,反倒更添嬌态。連素來嚴肅的幾位老禦史,都撚須微笑。
匈奴使團亦在受邀之列。
攣鞮·伊屠坐在貴賓席上,看着這一幕,舉杯用帶着口音的大周話,揚聲道:“恭喜長公主,恭喜白驸馬!”
“昨日盛禮,今日佳宴,大周皇室喜事連連,實乃吉兆。”
“本王謹代表匈奴,祝長公主與驸馬永結同心,福澤綿長!”
他的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文淑長公主心中雖然對匈奴使團沒什麼好感,但禮數不可廢。
她穩住心神,與白慕楓一同向攣鞮·伊屠的方向微微颔首緻意:“多謝左賢王吉言。”
文淑長公主應對得體,不卑不亢。既未因對方的身份而過于熱絡,也未失皇家公主的儀度。
南宮玄羽看在眼裡,微微點了點頭。
這個妹妹性情雖柔,關鍵時刻倒也不失分寸。
賜宴正式開始。
禦膳房精心烹制的菜肴,流水般呈上。
雖不及國宴奢華,卻更顯精緻用心。多有寓意夫妻和順、早生貴子的吉祥菜式。
南宮玄羽依照禮儀,對白慕楓及其父母多有賞賜。從金銀綢緞,到古籍字畫,琳琅滿目。
白家人受寵若驚,再三跪謝天恩。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熱絡。
不少臣子離席敬酒,相互寒暄。
也有人覺得殿内燥熱,或酒意上湧,便走到殿外的廊下醒酒。
攣鞮·伊屠向坐在下首的灰隼,遞了個輕微的眼色。
灰隼會意,也裝作不勝酒力,悄悄起身,随着兩三個同樣離席的大周官員,走出了太和殿。
殿外廊庑下,冷風一吹,确實令人清醒了不少。
幾個官員低聲談笑,多是議論方才宴上的趣事,或朝中無關痛癢的閑話。
灰隼站在稍遠些的柱子旁,看似也在醒酒,目光卻悄無聲息地掃視着周遭。
太和殿位于前朝核心區域,守衛自然森嚴。
殿外台階下,身着铠甲的禁軍,五步一崗,十步一哨,一直延伸到遠處宮門。
往來走動的,隻有低眉順目的太監和宮女,各自忙碌着,無人交談。
灰隼知道,關押着神秘廢妃的宮苑,定然在後宮某處。但從這裡望去,除了巍峨的殿宇飛檐和重重宮牆,什麼也看不見。
他側耳傾聽,那幾個透風的官員,談話的内容絲毫不涉及宮廷秘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