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2章 跟她從來都不是一條心
這些大臣句句援引古制,都反對女子參與要務。
滿朝文武皆認為,皇後娘娘破格改制,違背了千年的禮法,必遭朝野诟病!
隻要群臣死谏,皇後娘娘必定迫于輿論壓力,收回新政。
殊不知……下這道旨意的時候,沈知念就想好了應對之策。
面對群臣的聯名勸谏,她的神色十分淡然,不慌不忙地看向衆人,平靜地問道:“……諸位愛卿從前不是口口聲聲要遵從禮教、恪守男女大防。說本宮身為婦人,頻繁接見朝臣不合規矩嗎?”
“本宮不過是依你們所言,守男女大防而已。”
大臣們皆是一愣,一時竟不解其意。
有些人還以為皇後心生松動,意欲退讓。
沈知念繼續道:“本宮想了想,有些愛卿說得有道理。”
“陛下征戰未歸,本宮身為婦人,頻頻召見外臣,與文武百官周旋,确實不合适。”
“所以,本宮便擇品性端正、賢德聰慧的女子入宮為女官,協助本宮分擔細碎的政務。”
“這怎麼還反倒觸怒諸位愛卿,被指紊亂禮制呢?”
一名保守派的老臣被噎得不輕:“這、這……”
他覺得皇後娘娘這話有哪裡不對,可一時又說不上來不對的地方。
畢竟确實是他們一直在說,皇後娘娘身為婦人,總是與召見外男,不妥。
沈知念眸光微涼,掃過一衆神色錯愕的老臣,繼續反問道:“諸位愛卿既然執着男女大防,便該知曉,本宮任用女官輔佐政務,恰好是恪守禮教。”
“這怎麼能叫不守規矩?”
這番話瞬間堵得群臣啞口無言……
他們死守的禮教規矩,怎麼反倒成了支撐皇後娘娘任用女官的理由?
這樣一來,他們的所有勸谏,都成了不攻自破的空談……
畢竟皇後娘娘任用女官處理政務,确實能大大減少跟外男的接觸。
若他們繼續反對皇後娘娘任用女官,不是代表自己之前說的男女大防都是錯的,打自己的臉……
看着衆人啞口無言的樣子,沈知念的唇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當然,這并不代表她從此就不再召見大臣了,這番話不過是用來堵這些保守派老臣的嘴。
沈知念順勢道:“既如此,此事無需再議。”
“即日擇優任用有才華的女子為女官,輔佐本宮理政。如此既是守男女大防,亦是人盡其才。”
“往後宮中的典籍校對,皆可由女官參與。使她們各司其職,各盡其能。”
群臣縱然滿腹非議,卻再也沒有立場阻攔。
因為他們賴以束縛女子的禮教綱常,盡數被皇後娘娘借力打力,化作了提拔女子的理由……
一衆老頑固隻能暗自憋着一口氣,氣得不輕。
然而……如今的朝堂,畢竟是男子的天下。沈知念想以一己之力改變這個現狀,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成功的。
所以,接下來的幾日,依舊有雪花般的奏折飛進坤甯宮,非要逼得她收回新政不可。
早朝上,更有老臣出列伏地長揖,執拗道:“……皇後娘娘,老臣拼死進言,女子參政,古未有之!”
“乾坤有序、内外有别。這是規矩,不是人情可以改變的!”
“今日皇後娘娘令女子入宮輔佐、修訂典籍;明日便可令女子入仕、入朝為官。長此以往,男不立朝、女亂綱紀,大周的禮制将蕩然無存!”
“老臣懇請皇後娘娘收回成命,永絕女子參政之事,以安朝野、守祖制!”
這名老臣的話音落下,殿内的大半臣子紛紛附議。
他們的請命之聲此起彼伏,俨然一副死谏的架勢:“劉大人所言極是!祖制不可違!”
“女子無才便是德,安守閨閣才是正道,萬萬不可令她們涉足政務!”
“懇請皇後娘娘慎思,莫因一時妄念,亂萬世綱常!”
“……”
雖說沈家的利益和沈知念是一緻的,沈茂學應當支持沈知念。可他的内心深處也接受不了,女子入宮為女官,輔佐皇後娘娘處理政事。
因為就像劉大人剛剛說的,皇後娘娘今日令女子輔佐她處理政事,明日便有可能令女子入朝為官。
就算是沈茂學,也接受不了這一點。
見沈茂學沒有說話,那些依附沈家的大臣,自然也都在觀望。
沈知念坐在珠簾後,目光從低頭不語的沈茂學身上掃過,眼底閃過了一絲譏諷。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沈茂學雖然在意沈家的利益,可跟她從來都不是一條心。
所幸沈知念也沒有對他抱過什麼指望,如今不過是還有可以互相利用的地方罷了。
顧錦潇垂首站在原地,既沒有支持沈知念,也沒有和這些老臣一樣站出來反對。
沒人看得透他疏離的面容下,在想什麼。
沈知念聽着滿殿的喧嘩聲,既沒有動怒,亦沒有慌亂。
待衆人聲浪漸歇,她才緩緩道:“諸位愛卿張口閉口皆是祖制,那本宮問你們,祖制究竟是用來束縛萬民的,還是用來安定天下、體恤生民的?”
戶部尚書出列道:“回皇後娘娘,祖制固本守禮。内外有别,便是天下大治之本!”
沈知念擡眸道:“好一個内外有别!”
“那本宮再問你,祖制可曾規定,女子的辛勞不得論功?可曾規定,生女便是卑賤?可曾規定,有才華的女子必須埋沒閨閣、終生不得自立?”
戶部尚書一時語塞,倉促道:“這……皇後娘娘,祖制雖無明文規定這些,但千年皆是如此啊!”
“女子的本分便是伺候公婆、生兒育女、管好家事。”
沈知念笑意微涼,冷冽道:“天下千萬家庭,若無女子孝親育幼,何來戶戶安甯?百姓家無安甯,朝堂何談大治?萬民無安生,要祖制何用?”
“諸位愛卿家中,堂上老母持家一生,妻室晝夜操勞,女兒溫順賢良。她們皆是默默付出,護佑家門興旺。”
“愛卿們享盡阖家安穩、仕途順遂,得力于内宅的安甯。可你們轉頭便視女子之功為無物,視女子的才幹為禍端,視女子自立為悖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