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8章 沈知念的三條新規
文淑長公主的心情卻十分複雜。
她心中又是欽佩,又是泣血……
三姐在絕境隐忍,以身報國。這份剛烈的風骨,讓同是皇室兒女的文淑長公主,對三姐的壯舉倍感驕傲!
可褪去家國大義,她隻是一個痛失至親的妹妹……
說句傷心時自私的話,于文淑長公主而言,那些護國尊号、萬世雕像……通通都不及三姐好好活着……
白慕楓看着傷心不已的文淑長公主,眼中滿是心疼。
他輕輕上前,溫柔地攬着文淑長公主的肩膀,柔聲勸慰道:“……文淑,莫要再傷心了。”
文淑長公主擡起通紅的眼眸,悲戚道:“夫君,世人皆贊三姐風骨凜然、忠勇無雙。可沒有人問她烈火焚身時痛不痛,怕不怕……”
白慕楓見文淑長公主心情激動,連忙側身坐下,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柔聲細語道:“我知曉你心裡難過,也知曉你們姐妹情深。”
“文淑,節哀……”
文淑長公主的淚水滑落下來:“其實那些道理我都明白。”
“可明白是一回事,心痛又是另一回事……”
“我再也沒有三姐了……”
白慕楓看着文淑長公主悲戚的模樣,不忍再講大道理,輕聲道:“皇後娘娘下了懿旨,命工部為護國雲安長公主與兩位鄉主立雕像,永世受萬民瞻仰、供奉。“
“陛下在聖旨裡也說了,必會親自迎回她們的屍骨,歸葬大周。”
殊不知……聽着這些寬慰的話,文淑長公主心中越發難受。
她擡手拭去臉上的淚水,怅然道:“我知曉……我都知曉……”
“可我就是痛心。”
“從前我總以為來日方長,我們姐妹總還有再見的時候。卻不知……”
白慕楓輕輕拍着文淑長公主的後背,無言地勸慰。
他深知,此刻所有的大道理,對文淑長公主來說都是蒼白無力的。
……
不管是過去在後宮,還是垂簾聽政以來,沈知念一直都在緻力提高女子的地位。
如此京城的所有人,都稱頌護國雲安長公主和春曉、夏月的忠烈風骨。沈知念看準民心所向,決意趁勢推行新規。
她要扭轉大周沿襲了數百年,束縛女子的陳舊陋俗!
長久以來,大周禮教嚴苛,女子常年困于深宅,不可随意外出。
婚嫁之事全權由父母和宗族定奪,女子沒有半分話語權,終身隻能依附夫家,一生拘于内宅瑣事。
其實早在之前,沈知念心中就已經有了計劃。隻是那些守舊的老臣,動辄以女子當守本分為理由,死谏阻攔。
這些事推行起來處處受阻。
現在衆人皆知,護國雲安長公主貴為金枝玉葉,卻不受所謂的閨訓束縛,方能藏鋒隐忍、以身護國。
春曉和夏月出身低微,亦有自主心志。
三人皆打破了世俗對女子的刻闆和偏見。
現成的例子擺在這裡,保守派的老臣們,再難搬出古禮強辯。
這日,太和殿早朝。
沈知念坐在珠簾後,道:“……如今舉國皆知,女子亦有家國風骨和不屈氣節。可見一些老臣所謂的女子隻宜待在深閨,乃是迂腐的偏見。”
“本宮拟了三條新規,命宗室和世家施行。”
說到這裡,沈知念頓了頓,繼續道:“第一,女子莫要終日閉門幽居。”
“春日遊園、秋賞山湖,隻要報備家中長輩,便可帶着護衛出遊,不必常年困于後宅。”
“第二,女子婚嫁不可全憑宗族強行包辦。議親時需讓她們知曉對方的品性、家世,準許她們吐露自身的心意。”
“若女子抵觸,家族不得強逼她們婚配。”
“第三,放寬女子讀書、習藝的限制。世家不得一味隻教她們描紅繡花,亦要讀書明理、涉獵見識。”
沈知念的話音剛落下,一衆守舊的老臣瞬間面色鐵青,接連出列阻攔:“皇後娘娘萬萬不可!”
“男女有别、内外分治,乃是千年古禮、萬世綱常啊!若令女子随意出遊,抛頭露面,她們必會失了溫婉德行,壞了世間風氣!”
“是啊!自古以來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子沒有識人的能力,若令她們自抒心意,豈不是紊亂倫常?此例一開,後患無窮!”
“皇後娘娘娘娘不可因一時感念,亂百世祖制!”
“護國雲安長公主是金枝玉葉,生來便肩負家國重任。豈能因為她的事迹,更改天下女子的禮法?”
“臣等懇請皇後娘娘收回懿旨!”
“……”
當然,并不是所有大臣,都是這麼想的。
幾名年輕的臣子蹙眉道:“諸位大人未免太過迂腐!”
“巾帼尚且能為國捐軀,為何女子不可随意出遊、決定自己的姻緣?”
“舊俗禁锢人心、拘人眼界,本就積弊深重。皇後娘娘順勢改良,正是順應民心、匡正世道的善政!”
“……”
沈知念看向以魏閣老為首的保守派老臣,道:“諸位愛卿口口聲聲說,女子當安居深閨,守禮守德。”
“那本宮便問你們,若是護國雲安長公主和兩位鄉主,做你們口中的菟絲花……何來以身殉國的家國風骨?”
“春曉和夏月不曾受過世家的精心教養,卻能在絕境中不離不棄,随主殉國。可見真正的風骨和德行,是見過事理、明辨是非、心胸開闊方能鑄就的。”
“諸位愛卿死守舊規,拘束女子的眼界和心性,隻會養出狹隘盲從的性子,如何能讓她們懂忠義?”
沈知念的語氣很平靜,卻說得一衆老臣語塞……
她繼續道:“諸位愛卿又說,婚嫁當由父母決定,女子不可自抒心意。”
“可衆愛卿須知古禮之本,在于人倫,而不是以強權壓制。”
“千百年以來,多少女子被宗族強行婚配,不問她們的心意。最終夫妻離心、内宅不甯,兩人終身怨怼,郁郁者數不勝數。”
“如此隻會造就怨偶,敗壞家風,才是真正違逆禮教!”
“本宮準許女子吐露心意,絕非縱容她們和男子私定終身、悖逆長輩。隻是令她們知曉對方的根底,坦言自己的喜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