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7章 坤甯宮請安(800月票加更)
可除此之外,她實在想不出别的緣由。
佟妃壓下心中驚瀾,詫異地問道:“好端端的,王氏怎麼會突然殁了?”
霜降面露難色:“具體情形奴婢也打聽不真切,聽說是被一個叫周老七的侍衛刺殺身亡。宮中傳言,說是兩人積有舊怨,周老七才會深夜行兇。”
佟妃聽得心驚肉跳,臉色微微發白。
侍衛刺殺冷宮罪婦,簡直聞所未聞!
她本就安分守己,一心隻想撫養三皇子平安長大,從不願卷入任何是非。
“别再打聽了。”
佟妃鄭重地叮囑道:“禍從口出,這些事不是我們該議論的,莫要無端招惹是非。”
霜降連忙點頭:“奴婢知道了。”
話雖如此,佟妃心中卻難免一陣唏噓。
她自是清楚,王氏是真心疼愛三皇子的。
當初,王氏身上的寵愛不多,自身尚且難保,卻依舊對三皇子呵護備至,不曾有過半分怠慢。
比起後宮那些虛情假意,各懷心思的人,王氏的那份疼愛,要純粹得多。
或許真的是心有靈犀,三皇子感知到曾經真心待他的人離去,才會不安啼哭吧。
“娘娘,時辰不早了。”
霜降輕聲提醒道:“六宮妃嫔每日清晨都要前往坤甯宮,給皇後娘娘請安,再耽擱就要遲了。”
佟妃聞言回過神來,正發愁呢。
三皇子啼哭不止,她怎麼能放心離去?
可不去的話,又怕皇後娘娘怪罪,六宮妃嫔議論。
好在三皇子哭了整整一夜,終于耗盡了力氣,哭聲漸漸低了下去。
他的小腦袋靠在佟妃懷中,呼吸變得綿長,竟是哭累了,沉沉睡去了
三皇子的睡顔很安靜,小眉頭依舊微微蹙着。
佟妃輕輕将他放下,蓋好錦被,看着三皇子熟睡的模樣,終于松了一口氣。
“還好阿景睡下了。”
她擡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歎道:“霜降,伺候本宮梳妝吧,莫要去遲了,失了規矩。”
“是,娘娘。”
佟妃面色憔悴,眼底有明顯的烏青,卻依舊強撐着溫婉的模樣。
望着鏡中的自己,她心中暗暗祈禱,但願三皇子平安無事。
但願後宮的風波,不要波及景仁宮。
但願陛下始終顧念父子情分,護他們母子一世安穩。
至于在冷宮離世的王氏……佟妃也隻能在心中默默歎惋。
深宮人命如草芥,曾經的一段養育之情,終究也隻能化作無人知曉的歎息。
……
坤甯宮。
天色已然大亮。
菡萏走進内室,低聲提醒道:“娘娘,六宮的各位娘娘、小主都已經到齊,在正殿候着了。”
“知道了。”
沈知念在秋月的攙扶下,緩緩朝外面走去。
看到皇後娘娘出來,正殿裡或低聲細語,或暗自打量的妃嫔們瞬間齊齊噤聲。
沈知念在鳳椅上落座後,衆人紛紛起身,恭敬地行禮:“臣妾/嫔妾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沈知念擡手,淡聲道:“諸位妹妹免禮,賜座。”
“謝皇後娘娘!”
妃嫔、小主們依序落座,位置尊卑分明。
她們每日來坤甯宮請安,無非是說些新近趣事、恭維皇後娘娘,或是暗地裡互相擠兌、敲打一番。
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個話題。
可今日,殿内的氣氛卻有些微妙。
自然是因為,冷宮昨晚鬧出的命案。
雖說李常德已嚴令冷宮侍衛統一口徑,隻說周老七和王灼華素有私怨,才去刺殺對方。
王灼華臨死心懷怨怼,故而攀咬媚妃。
陛下已然查證,此事是一場誤會。
可深宮裡最不缺的,就是有心人。一點風吹草動,便能被解讀出百般花樣。
更何況,一夜死了兩個人,媚妃又深夜被召入坤甯宮。
封口令能封住侍衛的嘴,卻封不住滿宮的竊竊私語,更擋不住衆人心裡的揣測、聯想……
是以今日一進坤甯宮,幾乎所有妃嫔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媚妃身上。
媚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身簇新的宮裝,珠翠環繞,妝容精緻,眉眼間依舊是千嬌百媚的模樣。
她坐姿端莊,臉上沒有半點心虛、慌亂之色,還維持着淺淺的笑意,一派從容。
媚妃心裡比誰都清楚,越是被人打量、窺探,越不能露怯。
後宮裡的女人,個個都像蟄伏的猛獸,一旦嗅到半分軟弱或破綻,便會一擁而上,将她撕咬得體無完膚!
昨夜的事本就暧昧難明,若是她今日神色慌張,言辭躲閃……不用半日,流言便會傳遍六宮。
到那時,她才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是以,她隻能強撐底氣,故作安然。
而這副鎮定的模樣,落在旁人眼中,越發引得人心癢猜疑。
尤其是跟媚妃早有嫌隙的楊嫔。
此前為了争奪大公主的撫養權,楊嫔跟媚妃曾明裡暗裡幾番交鋒,互不相讓。
雖然最後她們誰也沒能如願,可梁子早已結下。
楊嫔一直沒機會發作,如今好不容易撞上媚妃深陷流言漩渦,正是落井下石的好時機,她哪裡肯輕易放過。
楊嫔左右環視一圈,見衆人的目光都暗含好奇,便輕輕掩唇一笑:“……說來也奇,昨夜宮裡忽然傳出不少閑話。”
“臣妾聽了好幾遍,都說……都說那個叫周老七的侍衛,是特意為媚妃姐姐出氣,才去刺殺王氏的呢。”
這話說得極有技巧。
楊嫔不敢明目張膽地提及“私通”兩個字,因為她知道,這是觸怒帝王的大忌。
可她話語裡的暗示,再明顯不過。
一個調出了冷宮的侍衛,為何偏偏冒險去殺人?
若不是受了媚妃指使,又能是為了什麼?
楊嫔的弦外之音,人人心知肚明。
一時間,幾個素來不喜媚妃的人,紛紛按捺不住,你一言,我一語地跟着幫腔。
她們看似随口議論,實則句句都在往媚妃身上引:“是啊,嫔妾也聽說了。”
“媚妃姐姐在冷宮時,跟王氏素有過節。這麼一想,倒也像是有幾分關聯……”
“王氏都已經是冷宮罪婦了,何至于讓周老七铤而走險,深夜去刺殺她?這事确實蹊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