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6章 帝王的偏袒
何須用這等漏洞百出,牽連母家的下策?
更何況,以念念在他心中的地位,若有心為阿煦鋪路,大可以更直接地争取他的心意,何須铤而走險?
再者,念念待阿煦和腹中的皇嗣,向來是源自内心的珍愛。
帝王都看在眼裡。
一個對孩子有着柔軟心腸的母親,會為了虛無缥缈的未來隐患,去扼殺另一個同樣稚嫩的孩子嗎?
他不信。
然而……南宮玄羽無法将這些話宣之于口。
衆目睽睽之下,莊貴妃泣血喊冤,牽連出了夏家的實證。
帝王是天下之主,可以寵愛沈知念,給予她無上尊榮。卻不能在大庭廣衆之下,證據指向她的時候,毫無原則地包庇。
那不是保護,反而會将她置于更兇險的境地。
坐實她恃寵而驕,蒙蔽聖聽的罪名,激起更多嫉恨。
也會讓前朝那些盯着後宮和沈家的大臣們,找到攻讦的借口。
帝王有意在沈知念生下孩子後,便提前結束皇貴妃的考察期,立她為後。
這樣的關口,念念的名聲絕不能有瑕!
電光石火之間,帝王心術,已運轉了無數個來回。
南宮玄羽緩緩擡起眼,目光落在媚嫔身上,充滿了壓迫感:“嫡長之争?”
“媚嫔,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媚嫔被帝王的目光一掃,心頭猛然一顫,勇氣瞬間消散大半,慌忙垂下頭道:“臣妾隻是……隻是據實推測,不敢有他意……”
南宮玄羽的語氣盡顯威壓:“後宮之中,皇子安危,豈容你妄加推測,煽動視聽?!”
他并未嚴詞厲色,但這句話足以讓媚嫔臉色慘白,冷汗涔涔。
她吓得跪伏在了地上:“陛下息怒!”
“臣妾、臣妾絕無此意啊!”
敲打完媚嫔,南宮玄羽不再看她,轉向蘇全葉問道:“你方才所禀,夏家銀錢流向小易子的家人,中間經手幾人?賬目可能對得上?”
蘇全葉躬身道:“回陛下,昌盛銀号的賬冊和掌櫃口供,還有小易子家人所得銀錢的數目、時間,皆能對應。”
“具體經手之人,是夏家綢緞莊的管事,及兩名夥計。已被奴才控制,初步訊問。”
“那名管事隻說是奉了少東家之命,撥出一筆款子用于特殊打點,不知具體用途。”
“少東家夏子瑜目前不在京中,南下巡查産業去了。”
南宮玄羽眉峰微動:“不在京中?”
“何時離京的?”
蘇全葉恭敬道:“約半月前。”
半月前,正是三皇子病勢漸起,太醫院可能開始動手腳的時間段。
這個時間點,巧合得令人玩味。
南宮玄羽沉默片刻,目光終于落在了沈知念身上:“皇貴妃,三皇子之事,夏家牽扯其中,你有何話說?”
沈知念迎着帝王的目光,緩緩站起身。
因身子沉重,她的動作略顯遲緩。
菡萏和芙蕖連忙在旁小心攙扶。
南宮玄羽下意識伸出了手,卻為了在衆人面前維持公允的模樣,又收了回去。
沈知念道:“陛下,夏家是臣妾繼母的娘家,與沈家确有姻親之誼。”
“然商賈之家,行賈四方,人員龐雜,賬目往來繁多。臣妾深處宮闱,于外間商事從不過問。”
“夏家具體何人,經辦了什麼事,臣妾實不知情。”
“至于媚嫔所言的嫡長之憂……”
沈知念微微低頭,看向臉色發白的媚嫔:“更是無稽之談,用心叵測!”
“陛下乃天下之主,英明睿斷。立儲育人,自有聖裁乾坤。”
“臣妾身為後宮妃嫔,隻知盡心侍奉陛下,教養皇子。祈願陛下子嗣繁茂,個個康健平安,方是社稷之福,臣妾之願!”
“三皇子體弱,臣妾亦常挂心,何來殘害之心?”
“此等言論,非但污蔑臣妾,更是輕視了陛下聖明,輕賤了天家骨肉親情!”
南宮玄羽聽着,面上神色未動,心中卻微微颔首。
念念果然聰慧又善良。
沈知念繼續道:“陛下,如今既有夏家銀錢,流向涉事奴才家中,無論是什麼原因,夏家難辭其咎,理應徹查。”
“臣妾懇請陛下,嚴查夏家涉事之人,追索銀錢最終源頭!”
“方可撥雲見日,不至于使無辜者蒙冤,令真兇逍遙法外。”
南宮玄羽看着沈知念坦蕩的樣子,溫聲道:“皇貴妃所言有理。此事疑點重重,不可偏聽偏信。”
“蘇全葉。”
蘇全葉立刻上前一步:“奴才在!”
帝王道:“繼續嚴加審訊夏家涉案的管事、夥計,還有小易子和秦醫士。務必撬開他們的嘴,查明銀錢最終來源,及背後指使者!”
說到這裡,他看向了莊貴妃:“你既喊冤,便暫回長春宮禁足,以待真相。長春宮一應宮人,配合調查,不得有誤。”
“在水落石出之前,後宮諸人不得妄加議論,更不得以訛傳訛。違者嚴懲不貸!”
莊貴妃猛然擡起頭,那雙總是含着慈悲的眼眸裡,翻湧着化不開的震驚!
陛下他、他竟如此回護沈氏?!
說什麼不可偏聽偏信,不過是冠冕堂皇的遮掩!
衆人的神色更是微妙。
貴妃娘娘和皇貴妃娘娘都有嫌疑,可陛下對她們的差别,隻要不是瞎子,誰看不出來?
回想方才,小易子攀咬貴妃娘娘時,陛下是何等震怒?
目光如刀,厲聲質問,字字句句都帶着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可牽連出夏家實證時,陛下卻留足了餘地,溫聲讓皇貴妃娘娘解釋。在她辯白之後,便順勢采納了她的話。
最後,陛下更是隻禁足了貴妃娘娘,讓她威信掃地。
而皇貴妃依舊是尊貴的皇貴妃,掌管鳳印,代行皇後職權。除了需要配合調查,行動未受任何限制。
其中的偏袒,還需要明說嗎?
陛下的心都偏到胳肢窩去了……
璇妃暗自松了一口氣。
還好,看這樣子,陛下沒有相信他們的胡言亂語。
蘇嫔、月嫔等人,更是連低語都不敢。
原來所謂的公正,在絕對的寵愛面前,如此不堪一擊。
陛下的心,早就偏得明晃晃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