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1章 留着本宮,遠比殺了本宮用處更大
他的話語狠厲又決絕,毫不掩飾殺意。
帳内的勇士紛紛握緊了腰間的彎刀,殺氣彌漫開來,帳中的氣氛再度降至冰點……
死亡的威脅近在眼前,雲安長公主終于不再沉默。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起,腦海裡飛速盤算着眼下的處境。
雲安長公主深知,一旦被定了通敵的罪名,她便難以走出這座大帳,更别說等到戰事開啟了。
硬拼隻會白白送命,唯有暫且低頭,才能尋得一線生機。
想到這裡,雲安長公主緩緩擡起眼眸,收斂了眼底所有的傲氣,面上浮現出順從的神色:“單于,左賢王,你們當真誤會本宮了。”
單于冷哼了一聲:“誤會?事到如今,你還有何話可說?!”
雲安長公主刻意放低了姿态:“本宮如今的身份,是北庭的大阏氏。自踏入這片土地起,本宮的榮辱生死,便早已和北庭綁在了一起。”
“本宮是大周的長公主,可遠嫁和親的那一日,便斬斷了過往的大半牽絆。”
“本宮若是一心向着大周,當初又何必來北庭?又何必等到近日才暗中行事?”
攣鞮・伊屠挑眉,眼中滿是不信:“空口白話,誰不會說?”
“本王伏擊失敗,疑點重重,你如何解釋?!”
雲安長公主從容應對:“左賢王伏擊失利,便認定是本宮通風報信,未免太過武斷。”
“本宮的那位皇兄向來心思深沉,擅長謀劃布局。他籌備此事許久,憑他的能力布下圈套,本就不足為奇。”
“諸位不過是一時輕敵,才落入對方的算計之中,為何偏偏要将罪責扣在本宮身上?”
說到這裡,雲安長公主頓了頓,話鋒一轉,開始為自己謀求生機:“如今兩國對峙,大戰在即。單于不妨靜下心想一想,留着本宮,遠比殺了本宮用處更大。”
“本宮在大周長大,熟知朝臣派系,乃至皇兄的行事手段。這些信息若是能為北境所用,或許能讓你們少走無數彎路。”
“再者……本宮是大周的長公主,身份特殊!隻要本宮一日為北庭大阏氏,對外便是一種象征。”
“這代表着大周昔日與北庭修好,也能讓周遭的部族看清局勢。”
“你們若是殺了本宮,隻會徹底激化矛盾,讓大周上下同仇敵忾。于北庭而言,并非好事。”
這番話将利弊分析得明明白白。
一時間,帳内的不少貴族心中都動搖了。
衆人面面相觑,重新看向單于,等待他的定奪。
單于眉頭緊鎖,猶疑不定。
他心中依舊存着猜忌,并不相信雲安長公主已然真心歸順北庭。
可他不得不承認,對方所言句句屬實。
雲安長公主的身份、她掌握的情報,的确有着難以替代的用處。
貿然将她處死,确實不是最好的做法。
單于盯着雲安長公主的眼睛,試圖從中看出些許破綻,沉聲問道:“你所言當真?!”
“你的心,如今真的向着北庭?!”
雲安長公主迎着單于審視的目光,眼神沒有任何閃躲,恭順道:“千真萬确!”
“如今本宮身在此處,自然一心為北庭着想,絕無二心。”
單于沉吟了片刻,漸漸壓下了心中的怒火,但猜忌并沒有完全消除:“暫且信你一次!”
“但你記好,若是讓本單于發現你敢暗中作祟,先前說過的話,必定一一兌現!你,隻有死路一條!”
雲安長公主微微屈膝,順從道:“雲安謹記單于教誨。”
站在一旁的攣鞮・伊屠,自始至終都冷眼旁觀。
他看透了雲安長公主刻意僞裝的順從,完全不信她的這番說辭。
一個在大周享有尊榮的長公主,怎會輕易割舍過往,真心歸附敵國?
可他也清楚,雲安長公主所言的價值不假。眼下大戰在即,确實不宜貿然除掉她。
他上前一步,對着單于低聲道:“父王,此女城府極深,不可不防。”
“留着她可以,但必須嚴加看管。切斷她對外的一切聯絡,派人日夜監視她的行蹤舉止,絕不能再給她暗中傳遞消息的機會!”
單于颔首應允,随即看向雲安長公主,面色再度冷了下來:“從今日起,你不得随意離開居所,身邊時刻都要有人随行。”
“安分守己,尚可保你性命;若再起異心,休怪本單于無情!”
雲安長公主面上依舊保持着溫順的模樣,道:“遵命。”
一場生死危機,暫時得以化解。
單于重新坐回王座,望着衆人沉聲道:“南宮玄羽既然敢設下圈套算計北庭,那這場仗便再也避無可避。”
“傳令下去,全軍整肅軍備,調集各處兵力,探查大周邊境布防。待到時機成熟,即刻揮師南下,踏平大周防線!”
衆人齊聲道:“謹遵單于号令!”
雲安長公主站在原地,垂首掩去了眼底複雜的情緒。
臉頰的痛感依舊清晰。
匈奴單于的那一記耳光,對她來說是赤裸裸的羞辱,也是無聲的警告!
雲安長公主清楚,自己如今身陷囚籠,往後的日子必定步步維艱。
可她也清楚,活着就還有周旋的餘地。
她總要為故國做些什麼。
自從單于下令軟禁雲安長公主之後,王庭即刻加派人手,将她所居的營帳層層圍守。
五步一勇士,十步一崗哨。
往來出入衣食、湯藥,皆要查驗,徹底掐斷雲安長公主對外聯絡的渠道。
單于再也沒有來過她的帳子,倒是攣鞮·伊屠來了一次。
他屏退所有随行的勇士,獨自一人走了過去。
值守的勇士見來人是攣鞮·伊屠,盡數垂首行禮,不敢阻攔。
聽見腳步聲,雲安長公主擡頭問道:“左賢王造訪,不知有何指教?”
攣鞮·伊屠的眉眼冷硬,直直盯着她,開門見山道:“你之前在父王面前說的那番話,隻怕不是真的吧?”
雲安長公主知道,攣鞮·伊屠比匈奴單于更多疑。
若是不能打消他的疑心,恐怕她依舊難逃一死。
雲安長公主迎上攣鞮·伊屠冰冷的目光:“左賢王何以斷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