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9章 主動邀寵
此計一旦沾上,便百口莫辯。
商賈往來,最容易做手腳。賬目、貨物、中間人,處處可藏污納垢。
“還有夏家。”
不等宮女完全消化,素青身影又道:“沈府如今的主母夏氏,出身皇商夏家。商賈之家,雖富甲一方,但終究是末流,上不得台面。”
“夏家産業遍布南北,與各色人等打交道,焉知其中有沒有與北境暗通款曲的?”
“夏家有沒有為了巨利,偷偷販賣朝廷違禁物資給草原?”
“或者……有沒有暗中資助過,不該資助的人?”
“這麼大一個家族,枝繁葉茂,底下的人為了利益,什麼事做不出來?隻要仔細去查,總能找到漏洞。”
“夏家跟沈家是姻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夏家若出事,沈茂學這個親家,能脫得了幹系?”
“皇貴妃這個沈家女,又能清白?”
宮女此刻已經完全明白了,娘娘的全盤算計。
從沈家庶子,到姻親夏家,潑上足夠多的污水!
這團疑雲,足以摧毀陛下所有的信任,引發最可怕的猜忌!
宮女點點頭道:“娘娘英明!”
“沈尚書再聰明,皇貴妃再厲害,也防不住家族内部的蠢貨,管不了姻親、族人的手腳。”
“千裡之堤,潰于蟻穴……”
素青身影唇角微勾,走道桌邊坐下,在鋪開的素箋上寫下幾行字,字迹清秀。
寫完後,她吹幹墨迹,仔細折好,遞給宮女:“将這封信送到父親手中。”
“告訴他,仔細查訪沈家那幾個庶子的近況、性情喜好、經濟狀況。”
“同時暗中梳理,夏家這些年的生意往來,特别是涉及邊境、關外,或是與胡商有關的。”
“莫要急于求成,做得自然點。”
“先找到合适的目标和漏洞後,再行下一步。”
宮女心跳如鼓:“是,奴婢明白!”
她離開後,素青身影眼底盡是冷芒!
皇貴妃以為穩坐永壽宮,懷着龍嗣,就能高枕無憂,一步步登上至高的鳳座麼?
且看看,是對方的肚皮争氣,還是她的手段更狠!
後宮、前朝,從來不是隻看誰更得寵的地方。
暗處的刀子,往往比明處的風光,更能決定最終的勝負。
……
解禁後的日子,并不像媚嫔預想的柳暗花明。
宮門是開了,但陛下一直沒來過。
日子一天天過去,永壽宮那位的肚子,早已大得讓人無法忽視。
媚嫔的心,也跟着一日日往下沉。
莊貴妃,乃至整個莊家,對她最殷切的期望,是子嗣!
選秀開始前,父親便請了京城最有名的婦科聖手,為她仔細調理了大半年。
那位老大夫信誓旦旦,說她體質陰柔調和,氣血充盈,是極易受孕的。若能中選,定能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
媚嫔也曾信心滿滿。
論恩寵,入宮新人裡,她承歡的次數最多。
陛下也曾攬着她調笑,贊她鮮活有趣,比那些木頭美人強上百倍。
可偏偏,她的肚子就像被施了咒,始終不見半分動靜……
不能再等了!
皇貴妃這一胎若是皇子,永壽宮就有兩個皇子了!
到那時,後位還有莊家什麼事?
她怎能看莊家百年清流,在後宮角逐中一敗塗地?
絕不可能!
可……解禁這些天,她連陛下的面都沒見到……
陛下仿佛忘了,鹹福宮還有她這個人。不是宿在永壽宮,便是召幸月嫔、蘇嫔她們。偶爾也去去賢妃、璇妃那裡坐坐。
媚嫔卻無人問津。
對她來說,這種被陛下遺忘的恐慌,比禁足更可怕。
禁足至少還有個期限,如今自由了,卻隻能眼睜睜看着,帝王的目光流連别處。
這種鈍刀子割肉的煎熬,可不好受。
雖說當初因小烏子洩露帝王的行蹤,被打了一頓闆子,罰去了辛者庫。禦前伺候的人,口風都緊了很多。
可時間過去這麼久了,總有為利益而動的。
這日午後,媚嫔花費重金,終于從養心殿的一個小太監口中,撬出了一點模糊的消息。
陛下晚膳後,或許會去禦花園走走。
雖然隻是或許,但對如今的媚嫔來說,已是難得的機會,她必須抓住!
見時間差不多了,媚嫔指揮着含翠和雪芙,為她梳妝。
衣裳挑了又挑,最終,媚嫔選定一襲海棠紅縷金撒花軟煙羅的宮裝。顔色鮮亮奪目,在夏夜燭光下,能将肌膚襯得欺霜賽雪。
發髻梳成最顯嬌媚的随雲髻,斜插一支赤金累絲鑲紅寶石步搖,旁邊簪了幾朵新摘的粉色月季。
妝容更是精心。
眉似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唇上點了櫻桃口脂。一笑之間,嬌豔欲滴,我見猶憐。
媚嫔對鏡自照,反複調整,直到确認每一處細節都完美無瑕,足以在瞬間抓住帝王的目光。
這才深吸一口氣,扶着含翠的手,坐上早已備好的肩輿,朝着禦花園而去。
夏夜的禦花園,另有一番風情。
白日的暑氣漸漸消散,晚風帶着水榭荷塘的濕潤涼意,輕輕拂過。
廊下宮燈次第點亮,映照着郁郁蔥蔥的花木。
蟬鳴聲弱了下去,草間的蛐蛐清脆吟唱,還有不知名夏蟲偶爾的應和。
越是接近水榭,媚嫔越是緊張,深吸了一口氣。
她要像從前那般嬌俏鮮活,勾起陛下對她的憐愛!
繞過一片茂密的紫藤花架,水榭亭台的輪廓已然在望。
亭中果然有人。
幾盞明亮的宮燈下,那抹熟悉的明黃身影負手而立,正微微側頭,聽着身旁的女子說話。
站在帝王身側的,是秦嫔。
秦嫔今日穿了一身簡潔的宮裝,發髻也梳得簡單,隻簪了一支通透的白玉簪子。
通身上下并無過多裝飾,卻自有清冷飒爽的氣度。
她正指着水塘中,一片将開未開的荷花,似乎在說什麼。
帝王聽得專注,偶爾點頭。
這一幕像一盆冷水,澆在了媚嫔心上!
秦嫔!
她怎麼會在這裡?
是了,秦嫔家世顯赫,父親是封疆大吏。
上次流言風波,陛下誤貶了她。後來雖複位補償,但到底讓她受了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