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1章 沈知念的精力大不如前
秦嫔望着水中微微晃動的宮燈光影,心中一片清明。
帝王的寵愛,如同水裡的燈影,看似溫暖明亮,實則虛幻易碎。一陣風吹來,便會支離破碎……
隻有實實在在握在手裡的東西,才靠得住!
比如位分、實打實的宮權。
又比如……一個健康、聰慧的皇子!
“愛妃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南宮玄羽的聲音在身側響起,打斷了秦嫔的思緒。
秦嫔回過神,轉頭對帝王嫣然一笑,爽利道:“沒什麼。”
“臣妾隻是覺得夜風涼爽,荷香清幽,讓人心曠神怡。”
“多謝陛下今夜相伴。”
有些心思,自己知道便好,無需宣之于口。
尤其是在帝王面前。
南宮玄羽看着秦嫔明朗的笑容,點了點頭,也不再提剛才的事。
兩人又沿着水榭走了片刻,說了些閑話。
多是秦嫔講些齊魯之地的風土人情,南宮玄羽偶爾問上一兩句,氣氛倒也融洽。
夜深露重,南宮玄羽見秦嫔衣衫單薄,便道:“時辰不早了,回去吧。”
“是。”
秦嫔微微一笑,跟在他身後。
……
永壽宮。
沈知念的身子越發沉重。
圓隆的腹部,像揣着個沉甸甸的小西瓜,墜得她腰肢酸軟,行走坐卧都需格外小心。
原本纖細的腳踝,微微有些浮腫。白日裡站,或坐得稍久些,便覺小腿脹痛。
唐洛川每日請脈,總說胎相安穩,龍胎康健,隻需安心靜養,等待瓜熟蒂落。
話雖如此,可孕期的種種辛勞,是任何湯藥、寬慰,都無法消除的。
沈知念常常在午後,感到一陣陣疲憊,思緒也不如往日清明。
她斜倚在鋪了厚厚軟墊的臨窗軟上。
秋月坐在軟榻邊的小杌子上,正輕輕為沈知念揉捏着浮腫的小腿,力道适中。
沈知念閉着眼,聽着菡萏和芙蕖禀報着,近日六宮的些許瑣事。
哪處宮殿需要修繕。
哪個節氣的份例,該如何發放。
宮人的調派。
低位妃嫔間些的口角……
樁樁件件,看似不大,卻繁雜瑣碎。需要時時留意,妥善處置。
雖然有賢妃和璇妃幫忙,但沈知念每日要處理的事,還是很多。
放在孕初期,或者幾個月前,這些事對她而言,處理起來遊刃有餘。
她是皇貴妃,位同副後,代掌鳳印。管理六宮,本就是她的職責所在。
沈知念也習慣了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既彰顯威儀,也維持着後宮的平衡。
可如今……
沈知念微微蹙了蹙眉。
感覺腹部的小家夥,似乎不滿地踢蹬了一下。她擡手輕輕撫了撫,在心裡無奈地歎了口氣。
這身子實在是不允許她多勞神了。
唐太醫和林嬷嬷再三叮囑,孕期最忌憂思勞碌。須得凝神靜氣,養精蓄銳,方能平安生産。
沈知念自己也能感覺到,精力大不如前。
有時聽着冗長的禀報,她的思緒便會不由自主地飄遠,或是陣陣倦意襲來。
後宮之主,不是那麼好當的。
權力在手,亦意味着責任在肩。
她不能因自己身子不便,便任由宮務廢弛,生出亂子。
尤其眼下,前朝因清查内奸,風聲鶴唳。後宮看似平靜,底下未必沒有暗流湧動。
蔣氏之事餘波猶在。
媚嫔解禁後的小動作不斷。
莊貴妃那邊更是深不可測……
這種時候,更需要有人時時盯着,穩住局面。
可沈知念如今,确實有些力不從心了……
“娘娘。”
秋月用輕柔的手法,按壓着沈知念的足三裡穴位,勸道:“……依奴婢拙見,這些瑣事,您不必事事操心。”
“唐太醫說了,您如今最要緊的是養好精神。不如……不如将一些不太緊要的事,先放一放?”
“或是交給底下信得過的人去辦?”
沈知念沉默了片刻,心中已有了計較:“本宮如今确實不宜過多勞心。”
“去請賢妃和璇妃過來,就說本宮有些宮務上的事,想與她們商議。”
小明子應道:“是。”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過後,賢妃和璇妃便先後到了永壽宮。
賢妃依舊是一身素淡的月白色宮裝,發髻間隻簪了一支簡單的玉簪。氣質清冷,如霜雪中的寒梅。
璇妃則穿着荷色的衣裙,眉眼溫婉。
她的出身雖不高,但入宮多年,也養出了一份氣度。
兩人向沈知念行禮。
沈知念賜了座,又讓人上了茶飲。
她溫和地看向賢妃和璇妃,緩緩道:“……兩位妹妹都是宮裡的老人了,本宮也不說虛言。”
“本宮的身子越發沉重,太醫日日叮囑靜養,精力實在不濟。但六宮事務繁雜,一日也耽擱不得。”
“原先兩位妹妹協理,多有幫襯,如今怕是要你們,再多擔待些了。”
接到沈知念的眼神示意,肖嬷嬷捧着一個托盤過來。
上面整齊碼放着一摞賬冊簿子,幾枚鎏金對牌。
“這些是近來六宮日常用度、器物修繕、宮人月例發放的細目。以及各宮禀報上來的,些許待決事項。”
沈知念示意肖嬷嬷,把托盤放在賢妃和璇妃中間的茶幾上:“往後,諸如此類庶務,便煩勞兩位妹妹先行核閱、處置。”
“章程舊例都在,兩位妹妹素來細心,照章辦理便是。”
“若有拿不準,或涉及高位妃嫔,牽動前朝體面的大事,再報與本宮定奪。”
賢妃的目光落在那摞賬冊、對牌上,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動。
皇貴妃娘娘這是将更多實實在在的宮權,交到了她們手中。
這些事看似瑣碎,卻是維持後宮運轉的重要事情,牽動着各宮的實際利益,也最容易生出是非。
皇貴妃娘娘此舉,信任深重。
璇妃看着那枚閃着暗金色澤的對牌,心頭也是一凜。
她自然認得,這是内務府和各處庫房支取物品、調度人手的憑信。
如今竟也放在了她們面前。
賢妃擡起眼看向沈知念,鄭重道:“皇貴妃娘娘,臣妾與璇妃妹妹蒙娘娘如此信重,不敢不竭盡心力。”
“隻是茲事體大,臣妾等唯恐才疏學淺,處事或有疏漏,反負了娘娘的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