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6章 他們不再是政敵,而是君臣
“說法大同小異,皆稱江翰林出使南齊,私下收受了南齊的重金、奇珍,為一己私利許諾南齊好處,是賣國求榮之臣。”
哪怕顧錦潇的性子向來沉穩,禀報這件事的時候,語氣裡也染了幾分怒意。
江令舟是一心為國,不顧己身的忠臣,不該被如此污蔑。
沈知念怒道:“好惡毒的說辭!”
“義兄千裡赴險,拖着一身沉疴促成兩國同盟,一心為大周消解北疆兵禍,反倒被人如此惡意抹黑!”
簡直是放肆!
“皇後娘娘不必憂心。”
顧錦潇道:“流言剛起時,臣便察覺不對,立刻命人控市井傳聞,抓了不少散播謠言的流民。”
“同時命人撰寫客觀實情,借往來商販、驿站驿卒之口向外傳揚,講明盟約的條款是有底線的。”
“江翰林出使南齊,是為了換取南齊水師出兵,夾擊涼國,保全北疆數十萬将士的性命。”
沈知念松了一口氣,贊賞道:“顧尚書處置得很利落。”
“現下民間輿論如何?”
顧錦潇如實道:“回皇後娘娘,流言并未徹底根除,朝野上下依舊有零星的議論。”
“不少不明内情的官員和百姓心存疑慮,但經過臣的疏導,輿論在可控的範圍内,不再大肆發酵,亦無人再敢公然诋毀江翰林。”
随着時間過去得越久,江令舟離大周越近,大周和南齊結盟了的消息,就越不可能瞞住。
對于此事傳開,沈知念早有預料。
而且這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反而能增加大周對抗涼國和匈奴的信心。
讓百姓和邊關将士知曉,大周并非獨自抵禦外敵。
百姓也不必再日日擔驚受怕,涼國的鐵騎會南下侵擾。
隻是……剛開始的輿論,在有心人的操控下,走向不太好。
好在顧錦潇處理得及時。
沈知念問道:“空穴不來風,顧尚書可查到了流言的源頭?”
顧錦潇語氣一沉:“正是蘇家。”
“那些散播流言的閑散之人,皆是蘇家暗中買通的市井無賴,在京城各處造謠。意圖在江翰林抵京之前,先污其名聲。”
“待江翰林回京,百官先入為主,便容易被蘇家的說辭迷惑。”
沈知念眼中閃過了一絲涼意。
果然又是蘇家!
先前她懷疑蘇家,最直接的原因就是,筠妃指使陳氏謀害淑妃母子,妄圖讓秦明遠生出異心。
這一次,蘇家又把矛頭對準了,剛剛促成大周和南齊結盟的義兄。
說蘇家對大周沒有異心,沈知念都不信。
她微眯着眸子問道:“蘇家為何如此懼怕,大周和南齊結盟?”
難不成……他們跟涼國或匈奴有關系?
顧錦潇将一疊厚厚的卷宗交給寶祿,讓他呈給屏風後的沈知念。
“……皇後娘娘,這些便是臣多日核查,搜羅到的全部證據。”
“蘇家……早已暗中與涼國勾結!”
聽到這話,沈知念的面色驟然一沉!
雖說她之前就懷疑,蘇家可能跟涼國或匈奴有關系,但真的确定這件事,沈知念還是十分訝異。
蘇承望位列九卿,竟敢通敵叛國?!
菡萏亦是心頭一震:“蘇家世代吃大周的俸祿,蘇大人更是身居左都禦史高位,執掌監察百官之權,怎敢私通外敵?!”
細細想來……沈知念覺得此事雖然讓人意外,卻也在情理之中。
南宮玄羽是位勵精圖治的帝王,朝堂肯定不會被敵國奸細滲透成篩子。可先帝……
蘇承望,是先帝一手提拔起來的九卿之一。
沈知念忍不住在心裡歎了一口氣。
有時候,有一個如此不靠譜的父皇,還不如沒有。
說句大不敬的話……還好先帝駕崩得早,若是大周再讓他統治幾年,隻怕危矣!
沈知念搖搖頭,低頭翻看顧錦潇呈上來的證據。
顧錦潇在藩邦往來的存檔上,梳理了近二十年,所有涼國使臣入京的記錄。
蘇家的人多次暗中與涼國使臣會面,遞送情報。
除此之外,漕運沿線往來的賬目亦有記載,蘇家常年借漕船向涼國輸送寶物。利用權勢避開官府的查驗關卡,與涼國互通物資。
還有諸多證據……
所有證據都表明,涼國借蘇家獲取大周機密。
蘇家借涼國的勢力,在朝堂擴張黨羽。
二者各取所需,禍亂大周幾十年!
厚厚的一疊證據,沈知念越看越驚心!
她萬萬想不到,蘇家早在那麼多年前,就已經和外敵綁在一處,不惜出賣國家的安危,換取私利!
“原來如此……”
沈知念道:“難怪的涼國殺手,能摸清義兄的返程路線,一路設伏截殺,原來是蘇家暗中傳遞的消息……”
“難怪蘇承望拼死阻撓大周和南齊結盟。”
“因為一旦兩國聯手,涼國自顧不暇,蘇家賴以依仗的外援便會徹底斷絕。”
顧錦潇道:“皇後娘娘如今看清内裡緣由,便知蘇家處處針對江翰林,刻意攪動民間流言,皆是為了保全他們與涼國的勾結。”
“若任由流言發酵,朝堂百官被蒙蔽,盟約将難以推行。涼國便能夥同匈奴蠶食北疆,蘇家也能繼續暗中輸送情報,坐收好處。”
沈知念冷笑道:“蘇承望身為都察院左都禦史,本該糾察奸邪,反倒帶頭通敵賣國,真是好得很!”
“若不是義兄此番促成了盟約,隻怕我們至今都查不出如此完整的證據鍊。”
顧錦潇客觀道:“皇後娘娘所言極是。”
若非江令舟此番南下南齊,涼國情急之下派出殺手半路截殺,露出破綻。
他也難以順着線索,挖出蘇家與涼國多年往來的記錄。
此番流言四起,反倒讓他順藤摸瓜,坐實蘇家造謠的罪證。
沈知念垂眸看着滿滿一桌的證據,忍不住暗自感慨——
前世,顧錦潇的心思也是如此缜密,步步都算計得滴水不漏,是她最難對付的對手。
他們多次政見相悖,彼此交鋒無數。
可這輩子時局更疊……她為皇後,顧錦潇是禮部尚書。他們不再是政敵,而是君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