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不少人的目光落在月妃的鞋面上，神色更微妙了。

　　因為……

　　還有一人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不多時，菡萏便帶着宮女查驗完畢，禀報道：“……娘娘，全場唯有兩人的鞋履，帶有雲紋暗繡。”

　　衆人的目光也跟跟随着菡萏，落在了那兩個人身上。

　　一人是月妃。

　　她出身書香世家，又是妃位，而且向來喜歡清冷、高雅的打扮。

　　月妃今日穿的鞋子上，鞋面繡淺銀色的流雲暗紋，在光線下若隐若現，低調又精緻。

　　還有一個是甯貴人。

　　比起高位妃嫔們，旁的貴人穿戴可以說樸素。唯獨甯貴人不同，腳上一雙錦鞋針法細密，流雲暗紋規整大氣，看着便是上等繡工！

　　以甯貴人的位分，原本沒資格穿這樣的鞋子。

　　但之前後宮許久沒有好消息，甯貴人是第一個懷孕的。帝王龍顔大悅，賞賜不斷。

　　皇後和後宮妃嫔們也多有賞賜。

　　這雙精緻的鞋子，就是曾經的賞賜之一。

　　不少人都在打量着甯貴人。

　　曾經的她仗着身懷有孕，整個人張狂至極，連主位娘娘都不放在眼裡，屢屢挑釁唐嫔。

　　但唐嫔也拿她沒辦法。

　　因為甯貴人懷有龍胎，風光無限，前程大好。

　　隻可惜……人狂必有禍。

　　甯貴人腹中的龍胎遭許貴人暗害，無辜小産，自此她的恩寵也徹底沒了。

　　從那以後，甯貴人便收斂了所有鋒芒，褪去了往日的張揚，變得謹小慎微、沉默寡言。

　　衆人幾乎都快忘了，她也曾風光一時。

　　現場的氣氛瞬間微妙到了極緻……

　　原本所有人的懷疑重心，隻在月妃一人身上。

　　畢竟林貴人住在景陽宮的側殿，月妃沒有親生子嗣，看着棠妃身懷龍胎，不是沒有害人的動機。

　　可如今……甯貴人也卷入其中了。

　　雖說甯貴人跟棠妃沒有仇怨，但衆人用鼻子都能想到她的動機。

　　曾經的甯貴人何等風光？但失去孩子後，她便從雲端跌落了。

　　眼看着棠妃即将臨盆，風光無限，甯貴人心中能不妒、不恨嗎？

　　月妃的神色依舊平靜。

　　哪怕此刻，不少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還是眉眼從容。

　　月妃垂眸看着自己鞋面上的流雲暗紋，淡淡道：“本宮的鞋履确有雲紋，但這隻是本宮常穿的樣式，六宮皆知。”

　　一旁的甯貴人見狀，下意識收了收裙擺，上前躬身，怯聲道：“皇後娘娘，嫔妾……嫔妾的這雙鞋子，是陛下曾經賞賜的。所以今日後宮姐妹一同來送陛下出征，嫔妾便穿上了。”

　　“棠妃娘娘出事的時候，嫔妾沒有刻意靠近過任何人，更沒有膽子暗中絆人，求皇後娘娘明鑒啊！”

　　一些人覺得，如今的甯貴人懦弱卑微、毫無鋒芒，早已沒了懷孕時的銳氣，根本不像是布局借刀殺人的狠絕之人。

　　林貴人跪在地上，還在努力地回想着。

　　她清楚地記得，絆倒她的人動作極快，轉瞬便隐入了人群。實在難以分清，究竟是哪個人……

　　沈知念垂眸看向林貴人，銳利地問道：“林貴人，你再看清楚。你看到的是月妃鞋面上的流雲紋，還是甯貴人鞋上的？”

　　林貴人擡頭，反複打量着兩人的鞋面。

　　當時事發突然，她哪裡記得那麼多……

　　事實上，林貴人也不能确定，絆倒她的人究竟是月妃，還是甯貴人。

　　可林貴人不傻……

　　月妃娘娘是妃位，又出身謝家，祖父可是謝閣老！

　　她一個無寵的貴人，還在月妃手底下讨生活，攀咬月妃不是找死嗎？

　　而甯貴人自從小産，就被陛下忘到了腦後，是軟柿子。

　　想到這裡，林貴人擡起頭，堅定道：“回皇後娘娘，臣妾看清了！”

　　“當時雖是慌亂一瞥，可那人鞋面上的雲紋規整細密，正是甯貴人腳上的制式！”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居然是甯貴人？”

　　“她痛失孩兒，難不成是看着棠妃娘娘身懷龍嗣，所以心生妒恨？”

　　“原來甯貴人這段時間的怯懦、安分，全是裝出來的！”

　　“她的喪子之恨藏得太深了！”

　　“想來也是，人怎麼可能突然變得老實，原來她是在憋個大的。”

　　“……”

　　議論聲四起，不少人眼底寫滿了震驚。

　　誰也沒有料到，那個被人忽視的甯貴人，竟藏着這麼深沉的執念，敢在衆目睽睽之下布局，借混亂謀害龍胎！

　　可細細想來，也不奇怪。

　　甯貴人曾身懷龍裔，一朝痛失孩兒、跌落塵埃。看着棠妃步步圓滿，心底必然積怨。

　　沈知念眸光微深，并沒有立刻定甯貴人的罪，隻是淡淡看向臉色發白，身形微顫的甯貴人：“甯貴人，你怎麼說？”

　　甯貴人連忙跪地叩首，眼底蓄滿了淚水，委屈道：“皇後娘娘明察，嫔妾冤枉！”

　　“嫔妾真的沒有害人！”

　　“今日人多，嫔妾一直安分站在隊列中，沒有伸腳絆人啊！”

　　“林貴人一時受驚慌亂，看錯紋樣也是常理，豈能單憑一雙鞋子，便定嫔妾的罪責？”

　　一些人聞言，也面露遲疑。

　　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甯貴人的意思是，不是你，那就是月妃娘娘咯？”

　　甯貴人沒有回答，淚眼婆娑地望着沈知念，繼續道：“皇後娘娘，嫔妾昔日身懷龍胎，滿心期盼。最終卻痛失孩兒，受盡深宮冷暖、人心涼薄……”

　　“嫔妾比任何人都清楚懷胎不易、龍裔珍貴，怎會心生歹念，去加害棠妃娘娘的皇子？”

　　“嫔妾自從小産失寵後，便日日修身，隻求安穩苟活。”

　　“而且嫔妾無權無勢，早已沒了當初的心氣，就算心底有憾，也斷然沒有膽子和心思布局害人。今日之事，嫔妾當真一無所知，純屬無辜受累……”

　　她的這番話太情真意切了，不少曾目睹甯貴人胎死腹中慘狀的人，頓時心軟。

　　是啊，甯貴人小産太過凄慘，沒人不痛惜。

　　她親身曆經喪子之痛，按理最該體恤懷胎之人，怎會反手加害旁人的龍胎？

　　可甯貴人身上又确實有許多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