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念媽媽，笙念現在正在操場上上體育課，您放心，她一切都好。她學習努力，性子又省心懂事，是個非常優秀的孩子，我也很喜歡她。”

　　陳老師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對着顧明月狠狠誇了俞笙念一番。

　　不過，顧明月卻并沒有因為陳老師的誇獎，就暈頭轉向，忘了自己來的目的。

　　她目光沉沉地望着陳老師，緩緩地說道：“既然陳老師這麼喜歡我們家念念，又為什麼眼睜睜地看着她受欺負，被孤立排擠，卻無動于衷。既不幫她，也不把這件事情告訴我們家長呢？”

　　陳老師表情一僵，連忙開口道：“笙念媽媽，你這是什麼話？我是班主任，不管是笙念還是其他同學，隻要我發現問題，一定會第一時間介入管教，也會及時跟你們家長溝通。你怎麼能這麼誣陷我？我也知道現在老師不好當，可你這麼說，真的太讓我寒心了。”

　　“誣陷？”

　　顧明月哼笑一聲，将自己錄得錄像給陳老師看。

　　她自己都不忍心再看第二遍。

　　等陳老師看完錄像，冷冷地望着她質問：“陳老師，麻煩你跟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别跟我說這是什麼意外不小心，是不是意外我自己有眼睛，分得清清楚楚。還是說，你對班裡的學生一向這麼漠不關心，所以才一直沒發現，班裡居然發生了這樣的霸淩情況？”

　　陳老師無言以對。

　　她要是承認自己不知道，就等于承認自己對學生漠不關心，是失職。

　　可要是她承認自己早就知道，就等于承認明明知道霸淩發生，卻沒有出面管教，同樣是失職。

　　所以不管她承認哪一種，結果都是失職。

　　現在最好的自保方法，就是什麼都不承認。

　　可是這一招對别的家長有用，對顧明月卻沒用。

　　顧明月見她沉默不語，便緩緩地接着說道：“我猜陳老師你也不是不想管，隻是覺得管了會很麻煩。這件事出了之後，楚檢找你打過招呼，我丈夫也親自來找過你，但黃家跟劉家也都不是什麼普通人家。

　　更何況他們兩家早就道過歉，想必也提前跟你打過招呼了。所以後來我女兒還是繼續被他們霸淩孤立，你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幫我女兒吧，怕得罪黃家、劉家，惹他們不痛快；管教那兩個孩子吧，又怕我們家知道霸淩還在繼續，再像上次那樣鬧起來。

　　所以你幹脆選擇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你想着本來就是小孩子間的事，過段時間他們沒興趣了自然就消停了，實在不行熬個一兩年，孩子們畢了業，這事就跟你沒關系了。

　　最關鍵的是，你看出來我女兒不是那種喜歡往老師家長這裡告狀的孩子，我們一直沒找你，你就覺得我們一直蒙在鼓裡。

　　所以也就心安理得地維持着現狀，隻想着安安穩穩走完你的職業生涯，順順利利熬到我們這批不省心的孩子畢業，這件事情也就結束了。在職業責任和公道面前，你選擇了獨善其身。”

　　陳老師瑟瑟發抖，顧明月幾乎将她心裡的想法全都猜出來了。

　　她簡直太可怕了，怎麼能全都猜到，并且還邏輯清楚地說出來？

　　“陳老師，如果你現在是在職場裡，面對的都是成年人，我并不覺得你這麼做有什麼問題，反而會欣賞你明哲保身，是個懂進退的聰明人。

　　可惜，你現在站在教師的崗位上，管教的又都是一群未成年人。你明明清楚，這件事會給一個孩子造成多大的傷害，卻偏偏選擇視而不見，你對不起你這份職業，更對不起老師這個身份。”

　　“俞笙念媽媽，你們都是有權有勢的人，哪裡會懂我這種小人物的壓力和無奈？你真以為我不想管這件事嗎？黃瑤同學的堂叔是教育局的領導，劉梧桐同學的舅舅是我們學校的主任，至于你們家，就更不用我多說了——這些人哪一個都不是好惹的。你讓我怎麼管？你有沒有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要是你換成我，處在我這個位置上，未必能比我做得更好。”

　　被戳穿心思的陳老師惱羞成怒，又委屈又憤怒地指責顧明月，一邊說還一邊掉眼淚。

　　不過，顧明月面對陳老師的指責，鄙夷地說道：“如果我是你，我不會無動于衷。哪怕我自己沒有能力處理，至少也會先和學生家長溝通，這才不辜負我身為教師的身份和這份職業。你也别覺得自己有多委屈，在其位謀其政，你既然這麼怯懦畏懼強權，本就不該占着這個位置耽誤别人的人生。沒人逼着你非要留在這兒，三百六十行任你選，可你既然選了做這份工作，就必須擔起該負的責任。擔不起，就從這個位置上滾下去。”

　　“你……”

　　陳老師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了，她從來都沒有遇到過像顧明月這麼冷靜，目标這麼明确的人。

　　冷靜得簡直可怕，自始至終都沒被她的話帶亂節奏。

　　“我不跟你廢話，看在你教過我女兒、好歹是她老師的份上，我給你選擇的機會。要麼你主動辭職，要麼想辦法調離現在的崗位，保證以後再也不當老師，這件事我就不跟你追究了。要是你不肯配合，最後隻能落得被開除的下場。”

　　“俞笙念媽媽，你一定要做得這麼絕嗎？”

　　陳老師氣急敗壞的質問。

　　顧明月沒有回答她，轉身走了。

　　陳老師望着她的背影，心裡突然冒出來一個聲音。

　　她會這麼絕情，她就是這麼絕情。

　　無力跌坐在椅子上，滿心都是後悔——後悔自己眼睜睜看着俞笙念被孤立排擠，任其發展，卻什麼都沒做。

　　顧明月從學校離開後，打了幾個電話調查幾個人。

　　這需要一點時間，不過沒關系，她可以等。

　　她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有耐心。

　　别說幾天，幾年、十幾年、幾十年，隻要她還活着就一定會耐心地等待下去。

　　而在這期間，她又去顧慎霁的學校将他接過來。

　　沒有隐瞞，告訴他俞笙念發生的事，然後叮囑說：“我們目标太明顯了，你跟着她，看看她會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