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除了姚自然。

　　其實他不用死，但卻為了把這個事做到極緻逼真，選擇犧牲自己。

　　這個環節很重要，有跟沒有是兩回事，姚自然是為了以後，不是為眼前增加勝算，因為他清楚德行在征戰的時候是狗屁，但在治理當中是核心。

　　“先生！”

　　“先生！”

　　“……”

　　數十人跑來，請先生入會場。

　　“嗯。”

　　雷震微微點下頭，在衆人的簇擁下朝會場方向走去。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行人忽然殺到。

　　“殺——”

　　聲音冰冷，散發着死亡氣息。

　　是追風，姜家培養的殺手組織。

　　“保護先生離開！”

　　數十人立即分成兩個部分，一部分沖上去跟追風交手，另一部分則開啟保護。

　　刀光閃爍，鮮血飙濺。

　　不斷有人倒下，不斷有人死亡，空氣中頓時彌漫出血腥味。

　　“啪嗒！”

　　雷震停下腳步點根煙，然後悠哉悠哉的往前走，根本不管周圍殺成什麼樣，就是這麼從容不迫。

　　不是他要裝逼，而是該有先生的氣質了。

　　臨危不亂，不急不躁，不管遇到天大的事，哪怕刀已經架在了脖子上，也阻擋不了他邊走路邊抽煙的節奏。

　　不足百米距離，短短的時間裡鋪了一層屍體。

　　厮殺還在繼續，雷震還在抽煙慢行，臉上挂着一抹上位者才會出現的漠不關心。

　　另外一邊，追風組織沖進會場，瞬間殺的鮮血淋淋。

　　“保護族長撤離！”

　　一部分殺手護着姜老漢撤離，另一部分負責殿後，跟陸家的安保、淨土的高手戰成一團。

　　雷震進會場，姜老漢離開會場。

　　所以在走到半路的時候，雙方撞到了。

　　隔着二十來米，兩人盯着對方，從彼此的眼中看到難掩的欣賞。

　　是老龍對新龍的欣賞，也是新龍對老龍的欣賞，唯一不同的是欣賞的角度不一樣。

　　姜老漢欣賞雷震天才般的能力；雷震欣賞姜老漢遲暮的風采。

　　“殺！！！——”

　　狹路相逢，雙方人馬沖在一起殺的天翻地覆。

　　雷震看向左邊，剛好是觀月台。

　　所以他做出個請的姿勢，率先走過去。

　　姜老漢也沒說話，擡腳也走過去，跟着走進觀月台。

　　從前沒少打交道，但兩人還沒有真正的坐下聊一聊，但現在可以聊了，畢竟一個要離去，一個要登高。

　　“坐，我去泡茶。”

　　雷震請姜老漢坐下，然後轉身泡茶。

　　“随便泡一杯就行了，不用太麻煩。”姜老漢說道。

　　“還是麻煩點吧，雖然我不太懂泡茶，但架不住學的多。”雷震笑道：“這也是咱們之間最後一次喝茶了，得講究點。”

　　說話間，他娴熟的洗茶，泡茶。

　　一系列的動作怎麼看都不像新手，這可不是看的多了，而是真的會泡茶。

　　兩杯清茶，一老一少。

　　“抽根我的煙？”

　　“好，我嘗嘗。”

　　姜老漢接過雷震遞的香煙，點上之後慢慢品味起來。

　　“怎麼樣？”

　　“太淡了，不适合我的口味，你來一鍋？”

　　“行，試試。”

　　雷震接過煙杆，裝了一袋煙抽起來。

　　“味道怎麼樣？”

　　“太沖了。”

　　“……”

　　到了這份上，兩人的交流可以是無聲的，也可以是無用的，因為不管無聲還是無用，都是最有意義的。

　　彼此之間不會再談對方的手法如何，更不會誇贊，因為都接受了該有的宿命，尤其是姜老漢。

　　“你赢了。”

　　“您沒輸。”

　　姜老漢承認雷震赢，雷震承認姜老漢沒輸。

　　其實大概也就是這樣，到了最後輸赢根本不重要，對兩人來說隻是個節點罷了，一方終結，一方上位。

　　誰不是這樣過來的？

　　曾經的姜老漢也是這樣過來的，揮刀屠龍，何等意氣風發，正如現在的雷震一樣，穩穩的坐在對面。

　　“姜叔，我沒法娶妃暄了。”雷震說道：“過些日子要跟項雨微結婚，所以還請您見諒。”

　　“雨微是個好姑娘，沒有野心，也沒有太多的心機。”姜老漢叮囑道：“雷震啊，好好對待她，項家能給你很大的幫助。”

　　這是祝福，不是裝出來的大氣，而是很坦然。

　　雖然面前的人本該是自己的女婿，但事情的發展總是出乎意料，就算定下了軌迹，也會随着各種外力産生偏移。

　　“您真要殺妃暄嗎？”雷震問道。

　　“你現在肯定不會殺妃暄，對嗎？”姜老漢反問，眼中露出笑意。

　　哪有親生父親要殺女兒的，一切的一切隻是他要為女兒留下一條活路而已，所以才會動家法。

　　赢了，女兒會回來；輸了，女兒留着命。

　　全在姜老漢的算計中，但唯獨沒給自己留後路。

　　“對了雷震，追風就這麼多人了，看這架勢很快就死光了。”姜老漢看向窗外。

　　外面還在厮殺，但追風的人越來越少，雷震這邊的人越來越多，而且還有韓王帶着人趕來。

　　此消彼長，追風徹底完了。

　　“我不會對姜家趕盡殺絕，但會扶持别人領導姜家。”雷震想了下說道：“不過你們這一支怕是以後會過的很慘，起碼逃不過朱家的追殺。”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既然輸了就得承受代價，沒什麼好說的。

　　“四長老家照顧一下，可以嗎？”姜老漢說道：“隻要你不動手，他們就沒事，因為是我安排的。”

　　朱元涵是被四長老放的，然後被姜妃暄帶着逃離姜家，安排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會的。”雷震點頭。

　　姜老漢笑了，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茶不錯，人也不錯，可惜妃暄沒這個命。”

　　“先生，我走了。”

　　姜老漢面帶笑容，起身整了下唐裝，起身朝樓下走去。

　　剛出觀月台，就被韓王帶人團團圍住，等待命令。

　　“呼……”

　　雷震重重吐出口氣，盯着手裡的煙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靜靜的看着下面。

　　“喝——”

　　一聲暴喝，姜老漢口鼻流血，重重倒在地上。

　　自殺，最體面的死法。

　　這是雷震留給他的，因為任何人殺死姜老漢都是對其最大的羞辱。

　　這種人，隻能自我了斷。

　　英雄來，英雄去，行盡英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