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渡——”

　　随着袁三才的吆喝聲，一名赤着上身的漢子走出來，隔着幾十米的距離，就彎腰行禮，以表示尊重。

　　“是老三，這麼多年沒見，都長這麼大了……你爹呢？哦，應該去年3月份就死了，我給算過。”

　　“道長，我爹是去年3月死的，在那邊呢。”

　　随着漢子的手指向後面的山壁，雷震随之轉頭，揚起手電照過去，頓時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棺材，全是棺材。

　　起碼有好幾十具棺材懸挂在山壁上，有的已經腐朽不堪，有的還保存完好，給人一種陰森森的感覺。

　　“誰給做的法事？”

　　“紫雲道長。”

　　“塵歸塵土歸土，挺好，挺好。”

　　這會的袁三才氣質又變了，猥瑣從他身上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不是神仙風範，而是對衆生的憐憫。

　　“好了，撐船吧。”

　　“道長，您請！”

　　漢子恭恭敬敬的把袁三才請上木筏，伸手拉開折疊的小木椅，讓其坐下。

　　等到雷震要上去的時候，被其攔住。

　　“幹嘛？”

　　“啪！”

　　漢子直接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幾乎是瞬間，雷震感覺全身酸軟無力，不是關節被控制的感覺，而是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氣，相當霸道的湧進身體。

　　以至于提不起任何力量，隻能任由其擺布。

　　很快，他的衣服被扒光。

　　漢子相當認真的檢查了一遍，把雷震随身攜帶的武器全部收繳，然後檢查各種小玩意。

　　他拿起裝着藥水的小瓶子，左看右看，不确定這到底是什麼。

　　“老三，等再出來的時候，這就是我小師弟了。”袁三才笑道：“此次我是帶他回觀裡，代師收徒。”

　　漢子的眼神馬上變得恭敬起來，除了把武器留下之外，将其它的東西全部奉還。

　　“還有箱牛奶要不要檢查？”雷震揉揉胳膊不爽道：“檢查就檢查呗，竟然他媽的上來就動手，啥意思？”

　　“嘿嘿嘿……”

　　漢子咧嘴露出憨厚的笑容，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行了，我大人不記小人過，這次就算了……”

　　正如雷震所判斷，檢查是一定的，這隻是第一道卡點，後面還不知道有多少卡點呢。

　　但他确實被吓了一大跳，完全沒想到對方這麼厲害。

　　就是伸手一抓，自己就無法動彈……難道這裡全是這樣的高手？

　　如果的确是這樣，那就太可怕了，不怪名門望族有那麼大的底氣。

　　“這是老三，祖祖輩輩都在這裡撐筏。”

　　上了木筏後，袁三才指着乘筏的漢子介紹。

　　“老的死了小的接班，小的死了更小的接班，你看到的懸棺全是他們家的人，祖祖輩輩都守着這條河。”

　　“老三比較憨厚，做事也最認真，所以你也别怪，畢竟這是人家的工作。”

　　怪？

　　雷震才不怪呢！

　　能打過的人，他會往死的欺負；打不過的人，全都是好哥哥。

　　“三哥，你剛才用的是什麼功夫？”雷震湊過去遞根香煙過去：“我被你抓了一下，全身都提不起勁了。”

　　“其實我沒啥功夫，要是弄疼您了，您咋罰我都行。”老三又是擺手，又是搖頭。

　　很顯然，他對道館十分尊重。

　　在知道雷震很快就會成為袁三才的小師弟之後，憨厚的臉上全是恭敬之色。

　　“啪嗒！”

　　雷震點上兩根煙，把其中一根直接塞進老三嘴裡。

　　“這……”

　　“抽呗，煙不拒人。”

　　“那、那……謝謝道長！”

　　“累不累，我幫你撐一會？”

　　“使不得，您可不敢做這種粗活，我一點都不累……”

　　很是惶恐，同時還透着絲自卑。

　　仿佛他就是做苦力的，能得到雷震的關心簡直想都不敢想。

　　“三哥，我跟你學學，哈哈。”

　　“道長，您叫我老三就行，他們都這麼叫我。”

　　“你大名叫什麼？”

　　“賤命沒有大名，嘿嘿。”

　　老三撓撓頭，不好意思的笑了。

　　他的态度轉變，完全因為袁三才，确切的說是因為道館。

　　“沒有名得有個姓吧？”雷震笑道。

　　“有，姓茅。”

　　“茅……茅艄公這個名字如何？”

　　“好！真好聽！”

　　“這樣，以後你就叫茅艄公……”

　　雷震是有魅力的，因為他是從底層爬起來的，内心深處還抱着一顆屌絲之心，願意跟底層的人說話。

　　當然了，老三在這裡是底層，出去就不是了。

　　所以底層人都喜歡雷震，不僅沒有架子，而且說話做事讓人很舒服。

　　于是他跟着老三學習撐木筏，不斷讨教各種問題，态度謙虛的跟學生似的，弄得憨厚的老三心花怒放，手裡的活是傾囊相授。

　　坐在後面的袁三才實在無趣，他不想聽水流對于木筏的影響，也不想看雷震樂此不疲的撐木筏，索性閉眼睡覺。

　　雷震學的很快，已經能獨立撐木筏了。

　　但他又不是撐木筏，而是記住這條水路所有的水流情況，以及漩渦情況，這很重要。

　　為什麼要跟老三套近乎，還給對方起個大名？

　　這些都是鋪墊，也是本能。

　　天知道進去之後能不能活着出來，倘若僥幸逃掉的話，沒準就得遇水則生，提前了解這條水路每一段的水流情況很有必要，以及跟守這裡的老三搞好關系。

　　又是小半天過去，老三把兩人送到岸邊。

　　“老三，這箱牛奶就送給你了。”雷震把牛奶留在木筏上笑道：“外面好不容易搞到的，特别珍貴。”

　　“不妥！不妥！”

　　“還是兄弟嗎？拿着！”

　　“這、這……”

　　被強硬的送了一箱牛奶，老三感動的都流眼淚了，站在木筏上沖雷震揮手告别，直到再也看不見為止。

　　很憨厚，很樸實。

　　“雷震，你把牛奶送人了，還怎麼給人龍家見面禮？”

　　“千裡送鵝毛，禮輕情意重。”

　　“問題是你就帶了一箱牛奶，雖然已經很不講究了，可好歹有點禮物，現在啥都沒了。”

　　“裡面有鵝嗎？”

　　“要鵝幹嘛？”

　　“拔根鵝毛，如果一根不夠就拔一把。”

　　“我靠，你還真是千裡鵝毛？”

　　“……”

　　袁三才服了，但這的确又是雷震的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