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113章 告狀
衆人回頭,便見沈絕坐在輪椅上,由秦晖推着,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宴席邊。
他的面色依舊蒼白,可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卻翻湧着讓人膽寒的冷意。
他在笑。
至少他的嘴角是微微上揚的。
可那笑意不達眼底,反而讓他的整張臉看起來像是覆了一層薄冰。
大家這才發覺,方才王妃畫中的那個沈絕,跟現在的沈絕,是完全不一樣的。
畫上的沈絕,眉眼間含着淡淡的憂郁,深沉之餘,周身卻環繞着柔和的暖意,沒有什麼攻擊性,反而顯得有些……溫柔?
原本光看畫不顯,如今本人一來,衆人被他本人的氣勢一震,頓時覺得那畫實在是有些“美化”了。
沈絕何嘗這麼溫柔過!
現在,在所有人的眼中,面前的沈絕雖然五官與畫中相似,可那周身的氣場,直接說完全是另一個人也不為過。
他冷眼掃過宴會現場的諸位命婦,仿佛像是閻羅王在細數生死簿上即将增添的名字。
最終,他的視線還是落在了那吳玉臻身上。
“王、王爺……”吳玉臻的聲音都在發抖。
她下意識後退一步,想要躲到喬婉身後。
可是喬婉哪裡會給她這個機會,稍稍一順手,便将她頂了出去。
她站不穩,踉跄了兩步,距離沈絕更近了。
壓迫感更甚,沈絕那雙眼睛像兩把淬了毒的匕首,釘在她身上,讓她渾身僵硬,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努力保持呼吸,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水。
“臣、臣女方才隻是、隻是在誇王妃……”
她終于擠出了一句,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本王都聽見了。”沈絕淡淡把她所有路都堵死,“省省嘴皮子功夫。”
吳玉臻開始發顫。
“叫什麼名字?”沈絕淡淡問。
“……”吳玉臻開始相當明顯的打哆嗦。
提及名字,便知身份,沈絕要做什麼,不言而喻。
往常宴會之事,女子間嫉妒,互相算計,計較小事,男人們就算知道了,也不會當回事,隻當小打小鬧,隻要不鬧大,便無傷大雅。
如今看沈絕這意思,是要深究了。
“王爺,王爺……”吳玉臻一下就吓哭了,她心中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九九,在沈絕如此“欺負人”的氣勢壓制之下,根本沒有任何餘地,隻能求饒。
“王爺,吳玉臻隻是一時不懂事,請您高擡貴手,放她一馬吧。”一旁的喬婉開口替她求情。
吳玉臻一怔,根本沒想到,喬婉會這樣把自己的名字說出來。
沈絕意味深長的看了喬婉一眼,又看了一眼吳玉臻,輕蔑的笑了一聲。
“原來是吳玉臻。”沈絕淡淡挑眉,猜到了她的身份,“看來,工部尚書吳崇文之女的教養,不過如此。”
吳玉臻“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她低下頭,不敢看沈絕,不敢看任何人,隻能死死地盯着地面,眼淚無聲地滴落在石磚上。
“求,求求您……”
她後悔,她好後悔。
她拼盡全力,都做了什麼,為什麼要幫喬婉,為什麼要替她做事想辦法,落得如此的下場,全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全場死寂。
沒有人敢說話,沒有人敢動彈。
幾位命婦低着頭,大氣都不敢出,手中的茶盞涼了也不敢叫人換。
“跟她道歉。”沈絕道。
吳玉臻便小心翼翼擡頭,看向喬韫,淚眼婆娑,“對不起,王妃殿下,對不起,我不該故意陰陽怪氣說您笨,請,請您原諒……”
喬韫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正式的道歉,一時間居然有些無措。
她遲疑了一會兒,看了看沈絕,又看了看吳玉臻,仔細想了想,才開口說。
“我,我接受了。”喬韫也不上前扶她,隻是居高臨下靜靜看着她,輕聲說,“下,下次不要,不要故意這麼說就行。”
無端端的,吳玉臻居然對喬韫産生了一絲畏懼。
也許是因為沈絕護着她,又也許是因為喬韫看起來居然很鎮定,一時間,周身氣度仿佛都變得不一樣了。
喬婉站在一旁,手指攥着帕子,卻一個字都不敢說。
她怕自己再一開口,沈絕的怒火就會燒到她身上。
沈絕當着太後的面如此發作,對工部尚書之女毫不留情,足以見得他沒有把任何人放在眼裡,他如今隻是一味護着喬韫,但凡旁人有半分冒犯,下場便十分凄慘。
喬婉看着喬韫,又看了一眼沈絕,心底裡翻湧着一絲羨慕與嫉恨。
沈絕為什麼這麼護着喬韫,明明她隻是個傻子罷了,為什麼?就因為她是那個沖喜的人嗎?
如果,如果當初沒有換親,是自己嫁給沈絕,沈絕也會這麼護着自己嗎?
喬婉想到那場景,心中一熱,嫉妒更甚。
誰不想要丈夫毫無底線的呵護呢?她也想要……
可是沈息。
沈息從方才到現在一聲都不吭,似乎也知道沈絕惹不起,他倒是自己躲起來了。
一旁,喬韫接受了道歉,心情很好,已經拎着裙擺小步來到了沈絕的身側,她輕輕戳了戳沈絕的胳膊,喊了一聲,“夫君。”
“嗯?”沈絕的聲音中的寒意頓時褪去了大半,他稍稍擡眸看着喬韫,示意她接着說。
“你,你怎麼來啦。”喬韫有些開心,眼睛亮亮的,像是看到他有些驚喜。
沈絕緩緩道,“太慢了,來接你。”
“我,我們還沒吃,沒吃飯呢。”喬韫指了指那邊的畫架,說,“剛、剛剛在畫畫。”
沈絕一看,那兩幅畫依舊擺在中央,相當顯眼,是兩幅人像。
“哦?不是賞花宴麼,怎麼畫起畫了。”沈絕自然能想到其中關竅,冷笑問。
喬韫聽他這麼問,便旁若無人的說起來。
沈絕靜靜地聽,她就靜靜地說,磕磕巴巴的,但是話語連貫,表達的意思相當明确。
“太子、太子讓太子妃,和、和我畫畫,說要畫他。”
“我、我不想畫他,就畫了夫君。”
“然、然後太子說,說,他站在我面前,我不畫他,畫夫君,讓、讓他沒面子。”
全場的人聽着喬韫一五一十地“告狀”,臉色精彩極了。
有人暗暗佩服祁王妃的膽量,大部分人卻覺得,也就隻有喬韫能幹出這樣的事了。
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把太子和太子妃的所作所為全抖了出來。
弦月在太後身邊,恨不得給喬韫鼓掌。
她本以為自己已經很會告狀了。
每次宴會上受了一丁點委屈,她都要跟母親陰陽怪氣的裝天真告狀。
可是喬韫不一樣。
她是真的天真,半點沒有裝,就這麼輕描淡寫的描述了發生的事情,卻讓人有些繃不住。
弦月一看太子和太子妃,他們夫妻二人的臉色,都快趕上豬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