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173章 罵人
長甯實在是沒有料到喬韫居然會說出這樣的答案,一時間愣在當場。
她原本以為,喬韫單純可愛,溫柔又善良,可能會說出“原諒她”或是“不去在意就好了”之類的話。
她從前在宮裡聽慣了這些漂亮話,那些貴女命婦們,哪個不是把寬容大度挂在嘴邊。
長甯公主本以為,喬韫是唯一真的會這麼說,也會這麼做的人。
可是沒想到,答案這麼的出乎意料。
長甯忽然就沒忍住,笑了出來。
喬韫疑惑看着她。
長甯擺了擺手,趕緊解釋,“不是嘲笑您的意思,而是想着,王妃說出這樣的話,實在是跟沈絕很是般配。”
喬韫聽到長甯提到沈絕,倒沒有太意外,因為她就是跟沈絕學的。
長甯公主看着喬韫,有些懷疑喬韫真的能開口罵人嗎?
這王妃看起來實在是太好欺負了,即便是說出這樣的話,跟沈絕也完全不是一個殺傷力。
“那今日正好。”
于是,長甯公主擠開正在看熱鬧的弦月,自己坐在喬韫的身邊。
弦月雖然不滿,但是母親難得如此主動,她也不好生氣,隻好自己坐到對面去看戲。
長甯公主真誠的看着喬韫的眼睛,“請你罵我,好不好?”
“啊?”喬韫第一次遇到提這種要求的人,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長甯差點被她的樣子可愛到不行。
喬韫幾乎将所有心思全都寫在臉上,一覽無餘的展示給你看,如今她滿臉都寫着疑惑,又有些驚訝,仿佛在說,怎麼會有人提出這麼奇怪的要求。
長甯趕緊解釋。
“當年的事情,是我不好,我明明知道事情有蹊跷,還将事情怪罪在你的頭上,導緻你後邊受了許多欺負,這些,都是我的錯。”
喬韫這才明白,原來長甯公主是在為從前的事情道歉。
“哦。”喬韫低下頭,看着手裡還未折好的紙船,沉默了片刻。
長甯以為她在回憶當初的經過,便安安靜靜等着,不打擾。
喬韫醞釀了好一會兒,這才擡起頭。
她仿佛在學着沈絕平日裡的模樣,眯着眼睛闆着臉,對長甯說。
“你在生辰宴上,不聽我解釋,隻聽喬婉的話,真的很壞!以後、以後不許再欺負我了!”
長甯怔住了。
這,這就算罵完了?
被她這麼“兇巴巴”的一喊,長甯的一顆心都快化完了。
天爺啊,這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特别的姑娘。
她聲音軟綿綿的,用力說話的時候,那聲音落在人的耳朵裡,癢到人心裡。
長甯公主即便是女子,此時都快要忍不住想要抱着她親一口。
可是這樣一來,長甯心中的愧疚不減反增。
就是這樣的小姑娘,當年什麼都不懂的時候,因為自己的誤判……自己好像更該死了。
她終于明白沈絕為什麼放心來讓她找喬韫。
沈絕就是要讓她親眼看看,她做錯的事情有多麼嚴重,且對人産生的傷害無法轉圜。
然後,她便要把這份愧疚一輩子揣在心裡,永遠也還不清,這是她欠喬韫的。
他成功了。
不遠處的涼亭裡,陸秉文看着這一幕,又看了看沈絕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實在是可怕。
長甯這個人,其實很難跟誰低頭,原本打算在宴會上道歉,事情便能徹底了了,以後若是再提起當年的事情,便會有人說,怎麼總是抓住過去受傷害的事情不放,煩不煩?
可這麼一來,他便不聲不響的讓長甯心甘情願愧疚一輩子,還半句怨言也沒有。
日後喬韫若是有什麼麻煩,以長甯的性子,定會出手相助的。
沈絕簡直拿捏了人心,甚至将喬韫的反應都算了進去。
這等心計……還好他不是自己的政敵,不然,自己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陸秉文實在是覺得心驚。
在場隻有弦月,心思全然沒放在母親的道歉上,她隻是狐疑的看着喬韫,随後忽然驚叫一聲。
“舅母今天說話好利索,好像都沒有卡頓。”
“你是不是不結巴了!”
喬韫朝她笑了笑,開心的點點頭。
弦月原本因為那畫冊的事情心情忐忑,如今聽到這個消息,整個人都綻放開了。
“我剛剛就覺得哪裡不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舅母,你真的不結巴了?天呐太好了!”
弦月整個人都蹦了起來,撲進喬韫的懷裡,“舅母,舅母你不結巴了!”
“你說話真好聽!以前也好聽,現在更好聽!”
經弦月這麼一說,長甯公主才發現喬韫說話與之前不同,她方才一門心思道歉,完全沒有注意到喬韫的變化。
不遠處,沈絕輕輕笑了一聲。
對于長甯和陸秉文而言,這簡直就是諷刺的笑。
“兩個大人,還不如一個孩子。”
他幽幽的說。
長甯和陸秉文羞愧的不敢吱聲。
長甯公主甚至懷疑,如果不是弦月,沈絕恐怕會一點點的将喬韫受過的委屈報複回來,讓他們吃盡苦頭。
太吓人了。
沈絕不過多久便讓人送客,長甯和陸秉文早也已經坐如針氈,趕緊拽着弦月走,弦月戀戀不舍不想走,但是一看到沈絕的眼神,她就老實了。
三口之家坐上車之後,長甯發現,他們三個,有一個算一個,每個人都有個把柄在沈絕手裡。
“……”長甯靠在陸秉文肩膀上,一點也不想說話。
從小她就聽說沈絕厲害,可當年她與沈絕接觸不多,兩個人井水不犯河水,所以偶爾還是覺得那些人太誇張了。
如今她才明白。
沈絕這個人,是真的得罪不得。
“那個畫冊……”長甯還是心不死。
“歇歇吧,他不承認,不會還的。”陸秉文長歎一口氣。
陸秉文也想清楚了,若他是祁王,也絕不會還。
畢竟是那麼出格的一本書,又是由弦月給了祁王妃,為了保護一大一小兩個女孩子的名聲,他也不可能還。
“怎麼感覺我們像是送上門的獵物呢?”長甯喃喃道。
“不用懷疑。”陸秉文點點頭,“就是送上門的。”
至于獵物不獵物的,他估摸着,沈絕恐怕根本看不上他們。
……
曲水涼亭中,沈絕靠在軟榻上,看着還在蹚水的喬韫,覺得時間有些長了,于是開口。
“夫人。”
“诶。”喬韫擡眸看他。
“來一下。”沈絕緩緩道。
喬韫立刻拎起打濕的裙擺,光腳跑到他的跟前,“嗯?”
“夫君什麼事?”
她腳丫子濕漉漉的踩在地上,裙擺的水一直在往下滴,滴在她白皙的腳面上。
她臉上也有水漬,緩緩從她的臉頰滑落在鎖骨上,然後沾濕了她的衣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