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179章 引子
沈絕的臉色也極冷。
“别管哪來的,先說,這是何物?”
尹岚小心翼翼的将那香塊放回香盒,那香盒密閉,氣味透不出,儲存香可以存很久不變味,明顯是個好東西,像是宮裡的。
他明白這事情的嚴重性,緩緩道。
“王爺,這個香裡有放了别的東西,本身無毒,但身子敏感的人,聞了會犯惡心。”
“我有一個猜測,但是如今無法證明,王爺,請給我一些時間。”
“去吧。”沈絕應允了。
尹岚立刻退下,臨走前還不忘跟謹言說,“王妃若是還難受,便給她吃些酸梅緩緩,一會兒便好了。”
“多謝。”謹言在一旁緊張了半天,聽了這話,立刻讓人去拿酸梅。
果不其然,喬韫含了一顆酸梅,這才舒服了許多。
她一面吃酸梅,一面看沈絕。
沈絕面色冷淡,如往常一般沒什麼情緒,可喬韫卻感覺到他似乎不開心。
她舒服些之後,便湊到沈絕跟前問。
“夫君,怎麼了?”
沈絕淡淡看了她一眼,緩緩道,“當年我中毒之前,胃裡也有些翻騰,當時以為是舟車勞頓,飲食不規律所緻,沒有在意。”
喬韫一愣,仔細思來想去,也想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唔……是跟中毒有關嗎?”
喬韫問。
“是。”沈絕緩緩點頭。
雖然尹岚沒說,但是沈絕已經猜到,這香,大概率跟藥引子相關,也就是當初的那一個,他尋找了許久的,讓他毒發的關鍵因素。
好在是喬韫先聞了聞,若是按照以往的習慣,沈絕慣常點香,都是自己先聞,後果不堪設想。
他的身子,已經經不起一次次的毒發了。
喬韫緩解的很快,一會兒便恢複了不少,便重新捧着本書看,陪着沈絕一起等尹岚。
她最近識字越來越快了,學會畫的藥草也越來越多,如今已經不滿足于隻看草藥圖鑒,還要看醫書。
雖然大半都看不懂,但是她喜歡問,遇到問題就去問沈絕,沈絕便從頭到尾給她講一遍。
她喜歡聽沈絕念書,他聲音好聽,跟她念書的時候聲音溫和平靜,有種令人安心的感覺。
二人從中午等到了晚上,到了夜半,快要入睡時,尹岚才重新出現,滿臉的疲憊。
“有結果了?”沈絕問。
尹岚也不跟他客氣,找了個凳子自己坐下了。
“有。”尹岚颔首,面色極為嚴肅。
“這香其他地方都尋常,用了些名貴的香料,隻是多了一味極少見的藥引,叫‘涎草’。”
“這種東西本身無毒,但如果跟另一種東西碰到一起——”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便能誘發毒性猛烈發作。”
不必尹岚多說,沈絕也明白他所言的意思。
這就是為何當年隻有他一個人中毒的原因。
屋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喬韫看了看沈絕,又看了看尹岚,覺得他們實在是很嚴肅,于是不自覺自己也嚴肅起來,不敢随意說話。
“王爺,知道是誰下的毒了?”尹岚下意識問。
“嗯。”沈絕緩緩點頭。
尹岚見他緘默不言,不敢再問。
“知道了引子,這毒能解嗎?”沈絕問出了關鍵。
“不能。”尹岚扶額,“至少目前還不能。”
沈絕緩緩閉上眼,沒有開口。
尹岚知道,有了希望又失望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他在外奔波尋找藥方這麼久,這種感覺已經無數次出現在他的身上。
“這種引子極為惡毒,目前沒有任何一種方子能夠徹底解毒,隻能盡量用藥緩解這些毒性作亂蔓延,抱歉,王爺……”
尹岚聲音有些發顫,“我盡力了。”
莫大的無力感襲來,沈絕喘了口氣,靠在軟榻上,面色微微蒼白。
“還有多久?”他問得不甚清楚,可是尹岚卻明白他意所指。
“一年……”尹岚緩緩道,“至少,知道了引子,我有辦法可以壓住發狂的毒性,王爺最後,可以清醒的走,不用再擔心傷及任何人。”
一年。
沈絕睫毛微顫,“好了,你去休息吧。”
“王爺……”尹岚張口,似乎想要說什麼勸慰的話,可他這種人,哪裡說得出什麼煽情的語句,到了最後,還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隻能啞着嗓子道。
“早點歇息。”
尹岚離開茗香閣後,沈絕坐在窗邊,靜靜看着窗外,許久沉默不語。
窗外夜色濃郁,黑沉沉的一片,月亮與星子不見蹤影,濃墨般的黑仿佛一隻巨獸張着大口,随時要躍進窗内,将他整個囫囵吞下。
他沒有再像白日那般遮掩情緒,在這黑沉沉的夜裡,他的眸中難得的流露出一絲哀傷,在他蒼白的面色上,顯得他脆弱的像是一塊易碎的琉璃。
下一瞬,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湊了上來,蹭到他的跟前,關切的眼眸眨巴着盯着他。
她湊的極近,近的幾乎要鬥眼了。
似乎發覺太近了點,她又稍稍退後了些,卻被沈絕輕輕摟住後腰,扯進了懷裡。
壓抑在心頭的晦暗仿佛被什麼東西輕輕吹散了,他淡笑着問。
“怎麼了?”
“你不開心。”喬韫抱着他的腰,輕聲說。
尹岚後面說的那些話她都聽懂了,如今沈絕的情緒,她也看懂了。
她想做些什麼,卻不知道怎麼做,便下意識的湊近他,想抱着他。
“想要你開心。”
沈絕心中一動,如往常那般,将鼻尖埋進她的發絲,落在她的頸窩。
她身上的甜香鑽進他的鼻腔,讓他渾身都緩解放松下來。
“中毒之前,我活在贊譽之中。”他聲音低沉,緩緩說,“可我明白,這些都是虛妄。”
喬韫窩在他的懷裡,一雙澄澈的眼眸靜靜看着他,靜靜的聽他說。
“自小,我就能看到他們的惡毒與不甘,明明耳朵裡聽到的都是贊譽,可那各色的眼神,僞裝的假面,恨不得我死的各色目光,都那麼髒,令人作嘔。”
“有太多人希望我死,我明白,我就像一些人刻意立起來的衆矢之的,他們在暗我在明,遲早有這麼一天。”
沈絕垂眸,輕輕的撫了撫喬韫的臉頰,眼眸含笑。
“但至少,在那之前,我要把你護好,對吧?我的夫人。”
喬韫靜靜聽着,眼眶泛紅,胸口也有些發熱,心口有些疼。
“過幾日,一塊兒去弦月的生辰宴吧,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