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262章 窟窿
“夫君!”
沈絕眼眸緊閉,并沒有開口回應喬韫。
在喬韫認識沈絕以來,這還是頭一回。
以前,隻要她開口叫他,不管她說的話有多幼稚無聊,沈絕都會淡淡“嗯”一聲,放下手中的事情,眼眸含笑的看着她,聽她說話。
喬韫看着毫無動靜的沈絕,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麼弄出一個窟窿。
有個非常重要的部分被硬生生掏了出來,然後身體變得空洞洞的,到處流血。
明明很想哭,可是這種時候,她居然有些哭不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隻覺得自己慢慢變得一反常态的冷靜,她輕輕拽過毯子,給沈絕墊在腦袋下。
然後她輕輕地吻了吻沈絕的唇,便轉身走下馬車。
外頭驿站的接應人正在跟密雲村宅子的管事接應,喬韫下車後,前兩步還有些踉跄,之後便越走越穩。
“快,來人。”喬韫道,“王爺暈過去了,快把王爺扶進去。”
接應人頓時驚愕不已,如今喬韫面容平靜,雖然有些低落,卻氣場十足,與昨晚看到的紅着眼依靠着王爺的王妃完全不同。
他立刻招呼管事去找人,然後小心翼翼掀開車簾,看到馬車上暈過去的王爺,吓得面色蒼白。
“快快快!來人!”
管事推來了輪椅,衆人小心翼翼将沈絕擡上輪椅。
正在此時,那管事看到沈絕懷裡的玉佩,微微一愣,卻很快回過神來,面上并沒有表現出什麼異樣。
随後,衆人将沈絕送了進去。
喬韫一直跟着,走進宅院,一面看着沈絕被扶到榻上,一面問一旁的管事,“大夫呢?有大夫嗎?”
管事立刻應聲,“已經派人去請了。”
喬韫環顧四周,這宅院似乎新修繕的,空蕩蕩的院子裡沒什麼侍從,隻有這麼一個中年的管事。
謹言嬷嬷不在,凝霜也不在,祁王府那些人都不在。
喬韫心中升出一股強烈的無助。
她想起臨走前,沈絕與謹言嬷嬷說的,一路上要照顧她。
“騙子。”喬韫抓住沈絕的手,微微紅了眼眶。
但她拼命忍住眼淚,深吸一口氣,咬咬牙起身。
不能坐以待斃,她必須要做些什麼。
夫君特意來這邊,就是發現了解毒的線索,線索到底是什麼?
他應當至少能有一些把握能有解毒的希望,才會如此興師動衆。
大夫很快便趕來了,這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大夫,與管事似乎相熟。
他來到沈絕跟前,給沈絕細細把脈之後,皺起了眉頭。
“殚精竭慮,勞心費神,這毒雖然損耗身體,但不至于此,不然憑王爺的體質,還能再撐兩個月才是。”
喬韫聞言,心中不由得更難受了。
之前在府上,沈絕便時常在忙,他的書房中時常人來人往,都需要他來安排上下事宜。
昨日他便一直在強撐,最後演完了那一出戲。
素日裡他再鋒芒畢露,也不過是血肉之軀,心神耗到極緻,鐵打的人也扛不住,更何況他這副病體。
“大夫,您還有什麼辦法嗎?”喬韫小心翼翼問。
“老夫施針一番,還能再挺幾日。”
幾日……
喬韫有些難以呼吸。
大夫蹙眉,又看向管事,“要不……”
管事面容平靜,沒有理大夫。
大夫隻好垂眸不說話了。
管事隻是看喬韫。
“這兒交給我和王大夫便是,王妃要不要先去休息。”
喬韫卻仿佛沒有聽到管事的話似的,看着沈絕有些失神。
她一直看着王大夫施了會兒針,看着沈絕蒼白如紙的面色稍稍有些好轉,這才仿佛回魂似的,緩緩看向管事。
“你跟我來一下。”
管事心中一震,面上卻平靜道。
“是。”
二人來到宅院之中,喬韫平複了一會兒呼吸,緩緩問。
“你叫什麼名字。”
“您叫我張管事就好。”
“這宅院是怎麼回事?”喬韫又問。
“這原本是鄙人的破舊宅院,被祁王爺派來的人看上,直接買了下來,并修繕擴建,才有如今的模樣,而我沒什麼謀生的本事,王爺心慈,便讓我留在宅子裡做個管事,掌管宅院的各項事宜。”
喬韫一直仔細看着這管事,總覺得哪裡奇怪。
這管事長得很面善,一隻手總是縮在身後,方才扶着沈絕的時候,也隻用單手。
“你的手怎麼了?”她問。
“抱歉王妃,有礙觀瞻,您還是不要看得好。”管事說。
“不打緊,隻要你不介意,我敢看。”喬韫道。
管事看着她的雙眸,不知道為何,眼神有些躲閃,他緩緩伸出一直背在身後的那隻手。
喬韫呼吸一滞。
那手半個掌面都被截斷了,一根指頭都不剩。
喬韫心跳得極快,擡眸看着他,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吓到王妃了。”
“沒……”喬韫緩了緩。
管事見她如此,後退兩步,轉身要走,“屬下去替您收拾個方便休息的地方……”
喬韫卻忽然開口。
“這對一個學醫之人來說,實在是很殘忍。”
張管事猛地站在原地不動,渾身僵住。
“我母親曾經,也是……出生在,醫藥世家。”喬韫看着管家有幾分佝偻的背影,開口都有些艱難。
“她之前,讓人接濟過她的親人,那人在密雲村,您……有什麼線索嗎?”
管家的手微微發顫,卻一直沒有轉過身來。
“其實,夫君應該猜到你的身份了,隻不過沒有戳穿罷了。”喬韫看着他的背影,繼續說,“那位王大夫,是張管事您的徒弟吧?”
“……”
“他在說出診斷結果之前,都會看您一眼,像是征求意見。”喬韫繼續說。
“夫君中的毒,是明家老爺子發現的奇毒,尋常大夫,怎麼能施針對症?”
“您跟明家,又是什麼關系呢?”
喬韫緩緩往前走,走到張管事的面前。
張管事已然是淚流滿面,他眼眸發顫,看着喬韫,已是哭得一塌糊塗。
“你是,明窈的女兒?”
喬韫點點頭,也沒忍住眼淚。
“其實,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猜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後來看到王爺手中玉佩的時候,我便更加确認,但我不敢認,我,我實在是不敢……”
“我苟活如今,多靠明窈接濟和幫助,可後來,明窈去世,又有太多的人在找我,想讓我死……我隻能隐姓埋名,不敢示人。”
他深吸一口氣。
“我是明窈的大哥,明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