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272章 寡人
辛苦?當然是辛苦了,命都快沒了。
皇帝幾乎要冷笑,可在如此衆多的人面前,他實在是不好表露心思,隻好咬牙忍着。
“朕有些乏了……”他現在累得隻想回去睡覺。
可他話還未說完,面前便有長公主長甯忽然站出來,朝他行了個禮,便開口道。
“皇兄,臣妹鬥膽,有一事相請。”
然後她也不等皇帝回應,便兀自說起來。
“沈絕他自年少時便領軍作戰,戰功赫赫,朝野皆知。”
“這些年,他雖然因病蟄伏,卻從未懈怠過朝政事務,此番秋獵,他帶病奔波,揪出逆賊。”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的官員和百姓,仿佛在暗示。
“論才,論德,論功,論資曆,當朝之中,無人能出祁王之右,如今皇兄龍體欠安,朝政冗雜,若無人主持大局,隻怕這剛平靜下來的江山,又要生出新的亂子。”
“臣妹鬥膽,請皇兄将此重任,托付祁王。”
皇帝眯了眯眼睛,這确實是鬥膽!
豈料,這才是剛剛開始,還不等他開口駁斥,便看見人群中又走出一人,正是吳崇文。
他一向油嘴滑舌,從來不站隊,今日卻第二個站出來,聲音洪亮。
“陛下!今日之事,微臣看得真真切切。”
“若非祁王力挽狂瀾,這江山怕是已經是沈甯或沈息的囊中物了!皇上,祁王正是民心所向,衆望所歸啊!”
吳崇文話音剛落,便又有人站出來,是一位年輕的官員,皇帝想了半天,才想起來,這是探花郎顧什麼……
“微臣顧藍和,資曆尚淺,卻也讀過幾本史書,史書上記載,每一次天下大定,無不是有人能在危難之際挺身而出。”
“祁王今日所為,足以載入青史,請皇上以江山社稷為重,以黎民百姓為念,将朝政托付祁王!”
他這一開口,像是打開了什麼閘門。
人群中陸陸續續有人走出,什麼狀元郎,六部的小官,翰林院的編修,還有從秋獵場上死裡逃生回來的官員家眷。
一人開口,百人應聲,逐漸成了聲浪,在殿堂前空曠的區域内回響。
“請陛下以江山為重!”
“請陛下托付朝政!”
皇帝看着那一片跪下去的身影,聽着一聲比一聲還高的請求,隻覺得喉嚨口幹得要冒煙,腦子裡嗡嗡亂響,他嘴唇微動,還未來得及說出話來,便眼前一白,徹底暈了過去。
……
等到皇帝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他的寝宮之内。
他身側有太醫忙碌,還有沈甯跪在他的面前。
皇帝擡眸看了一眼,果然,沈絕正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
沈甯已經跪得滿頭是冷汗,沈絕卻眼含笑意盯着他,仿佛在逼問他什麼。
皇帝幹咳了兩聲,沈絕這才看向他,緩緩笑了笑。
“皇兄,你醒了。”
“沈絕……”皇帝聲音幹啞,胸口脹痛,感覺幾乎無法呼吸。
沈絕起身,坐在他的龍榻邊,緩緩道,“皇兄這輩子也是很失敗,明明這是你的親生兒子,卻連解藥都不舍得給。”
皇帝呼吸起伏,仿佛早就猜到了這個結局。
他昏迷之後再度醒來,反而看開了似的,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你的毒,解了,對嗎?”皇帝沙啞着問。
沈甯聞言猛地擡起頭。
“自然。”沈絕緩緩道,“若是不解毒,本王如何能出現在這裡。”
“那,那就好。”皇帝用力的伸出手,指向沈甯,“那你幫我,殺了他。”
“什麼!”沈甯猛地一顫,“不,父皇,您怎麼能讓一個外人殺兒臣!”
“外人?”皇帝冷笑一聲,“他是我弟弟。”
“而你,心思惡毒,不配做朕的皇子。”
“殺一個人簡單。”沈絕含笑看着皇帝,“條件呢?”
“不就是皇位嗎,等我将傳位诏書寫好,給你,你再殺也行,還有那個太後,也任你處置,當然,還有沈息……”皇帝倒在枕頭上,胸口不住的喘氣。
“父皇,父皇……”沈甯一直在嚎叫,沈絕一個眼神,便有人将他捂住嘴拖了下去。
四周圍安靜下來,隻剩兄弟二人。
沈絕眼眸淡淡,緩緩道,“你知道了?”
“嗯。”皇帝冷冷道,“這毒根本沒解藥,沈甯根本沒想讓朕和沈息活着,若是你不回來,天下便是他的,又或是……太後囊中物。”
“你今日,其實根本不必演那一出,天下本就是你的。”
“不一樣。”沈絕聲音悠然。
“有些選擇選擇,一但有自己參與的一份,總歸是更珍貴些,如今民心所向,衆望所歸,日後也能多一分太平,少一分麻煩。”
“你這狗東西,心眼子多的吓人。”皇帝翻了個白眼。
“不許罵人。”沈絕說。
“你罵人還少了?”皇帝不置可否。
“我罵人比你有水平。”沈絕說。
二人仿佛那尋常人家的兄弟似的,幼稚的拌嘴,到這裡,皇帝眼眸中卻浮現出黯然。
“其實,若是無人挑事,我們關系應當不錯。”皇帝感慨道。
沈絕笑了笑,“抱歉,我向來不跟蠢人做朋友。”
“……”皇帝瞪了他一眼,“那你王妃還是個笨……”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沈絕警告般的冰冷眼神震得将剩下的話語全都吞了進去。
“朕的意思是,若沒有太後挑釁打壓,我也許不會對你如此有敵意。”皇帝緩緩道,“其實朕忌憚你,還有别的原因。”
“那個老東西的事?”沈絕卻仿佛說起最尋常的事情一般,反問道。
“别這麼叫先皇……罷了正是關于他。”皇帝說,“先皇并非死于簡單刺殺,是你……害死了父皇。”
“承讓。”沈絕颔首。
“恨他的人太多,稍加引導便可,用不着髒了我的手。”
皇帝大喘了幾口氣。
“你這樣,讓朕如何不忌憚……”
“可是現在我想明白了,你若是真要搶,這皇位,哪還有朕的事兒。”
“也許,就是看到沈息一直都如朕一般反應慢半拍,總是被人比較嫌棄,才會偏愛他一些。”
“如今此等形勢,都是我咎由自取。”
沈絕在一旁淡淡颔首,以表肯定。
“可是,朕不明白,為何你現在又要來争了?”皇帝實在是疑惑,“難道是因為喬韫?”
“不然呢?”沈絕倒是不羞于提起此事,大大方方的承認了。
“說起這個,我還要謝你。”
沈絕含笑看着他,“皇兄,若不是你默許他們換親,我與夫人,還不知何時才能相遇。”
“我甚至感激給我下毒的皇後與太後,若不是她們不遺餘力,瘋子和傻子,又如何能如此相配。”
皇帝又大大的翻了個白眼。
他如今孤家寡人,聽不得這些。
“哦,對了。”沈絕又說。
“皇兄你知道的,你死之後,是為國喪,不方便大操大辦,實在不巧,我與王妃正準備重辦一場大婚,可能需要一個月的時間籌備。”
“所以得勞煩你多活幾日,一會兒有人來喂你喝藥。”
“……”皇帝想罵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