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51章 凝霜
喬韫一轉過身,就連凝霜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來錯地方認錯人了。
沖喜進門那日她沒見過喬韫的正臉,對喬韫唯一的印象便是身穿不合身的喜服的瘦削女子。
卻沒想到那蓋頭之下的臉,居然能令人驚豔至此。
認不出來對方的又何止她一個。
喬韫也根本想不起來這個人是誰。
别說凝霜已經換上了一身衣裳,就算是出嫁當日的裝束不變,喬韫也對她沒什麼印象。
“我是您的陪嫁丫鬟凝霜啊,王妃殿下。”凝霜上前兩步,便像是要為她好似的,想要拉着她遠離這雞舍,“您往這邊來,這兒太髒了……”
喬韫卻躲開了她的手,更靠近了身側的謹言一些。
“哪、哪裡髒?”喬韫好奇問。
凝霜一愣,指向雞舍,正要開口,卻發現雞舍裡的地面上似乎被人用水清洗打理過,并沒有她想象中的滿地雞屎一片狼藉,食槽也是幹幹淨淨,甚至連雞的身上都油光水亮,很有精神。
“這……”凝霜說不出話來了。
她本就不是善于言辭的那種殺手,讓她扮作丫鬟可以,但是真要當好丫鬟,确實是有些捉襟見肘。
一旁的謹言笑道,“凝霜姑娘請放心,這兒日日都有人打理,不會太髒的,别說是咱們,就連王爺有時也會來此散心。”
散心?來雞舍?
凝霜實在是無法理解。
不過謹言嬷嬷這麼說了,她也不好說什麼。
“多謝謹言嬷嬷,原是奴婢誤會了。”凝霜看向喬韫,喬韫也正好奇看着她,二人對視了一眼,凝霜忽然心中一顫,仿佛有種被人看透的感覺。
不對啊……
喬韫不是個傻子嗎?
凝霜心中又是一慌,又看了喬韫一眼,卻見她眼眸清澈,看向人的時候直白又不遮掩,有什麼想法全都寫在臉上。
如今看着她時,顯然是有種好奇和陌生感,這種表現,幾乎是一秒就将她的可疑暴露出來。
确實是傻子沒錯,可并不是凝霜想要的那種完全的傻子。
凝霜心中暗罵這祁王府。
原先第一日剛進門,人生地不熟的時候,本是她與喬韫打好關系的重要時段。
可是沒想到祁王府的人忽然将她帶走,讓她錯失了大好機會。
如今想要再得到喬韫的信任,就沒那麼容易了。
來時的淡然和滿腹信心被一次又一次的打擊,當初在太子殿下面前應下這個差事有多快,凝霜此時就有多心慌。
她卻沒有注意到,一旁的謹言不動聲色,已經淡笑看着她很久了。
喬韫看着她變幻的臉色,覺得挺有意思,比那些動物還好玩。
“那、那你要,一、一起玩嗎?”
凝霜一愣,下意識點了點頭。
而此時,祁王府的會客廳上,一樣的場景,一樣的狀态,一樣的人,隻不過換了個時間。
喬相在此已經等了半個時辰。
今日女兒和太子殿下要回門,他為了早些回去,一大早就來了。
可依舊被帶往會客廳,說這回王爺身子不适,要稍稍休整片刻,很快就好。
這“很快”,直接就是半個時辰。
喬相焦躁的直在原地打轉,幾乎要罵人了,正在他即将要繃不住沖進去找沈絕的時候,外頭忽然來了一個小厮,面無表情的對他道。
“喬大人,王爺請您進去。”
喬相終于緩了口氣。
他冷哼一聲,一甩衣袖,跟了上去。
沈絕有好幾處書房,上次江公公進的,是他常去的那間書房的外間,那兒擺着棋子與茶水,待客也較為悠閑。
而今日喬相來的書房,是沈絕單獨開辟出來的一間房。
上下兩層都分了裡外兩間,裡頭滿是書櫃,幾乎擺滿了書。
一樓外間擺了書桌之外,隻有兩側有兩張木凳,其他别的,什麼都沒有。
喬相被人引到此處,他推門而入,便被屋子裡濃郁的藥味嗆得咳嗽。
随後,他便看到了書桌邊把玩匕首的沈絕。
屋内幽暗,明明是清晨,屋内也有光線,可喬相就是覺得幽暗至極,令人無端端覺得毛骨悚然。
沈絕也隻是簡簡單單的坐在那裡,一襲玄色常服,面頰清瘦蒼白,眼窩微陷,病态盡顯。
可他周身的氣度,卻半點也不像将死之人,他瘦削的病态更顯得他五官立體銳利,宛如一柄利刃,即将刺穿血肉。
正如他手中正在把玩的那把匕首,通體烏黑,沒有任何鑲嵌和裝飾,隻顯露出兇性和殺氣。
喬相居然覺得,面前的這位祁王,居然比朝堂之中的任何一個人,包括皇帝在内,還要令人忌憚。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股無名的畏懼,規規矩矩朝他行了個禮。
“下官見過祁王殿下。”
沈絕沒有應聲。
他依舊垂着眼,拇指輕輕摩挲着匕首鋒刃上的紋路,仿佛根本就沒有聽見喬相的聲音。
這一而再再而三的等待和被忽視,終于讓燥怒蓋過了畏懼,喬相面上顯出一絲不悅,不由自主提高了聲音,“祁王殿下——”
“下官奉皇上之命前來……”
“喬相。”沈絕聲音不大,甚至稱得上平和,就這麼輕飄飄的打斷了喬相的話。
他的聲音涼飕飕的,慢悠悠的,不疾不徐的,卻無形間将二人之間的氣氛下降了不止一點。
喬相下意識的住口,看向沈絕。
沈絕淡淡一笑,眼眸卻沒有半點笑意。
“怎麼管不好你的人?”
喬相隻覺得心髒咯噔一聲,臉色也有些微妙的變化。
他的人。
喬相瞬間想到了那個安排在喬韫身邊的丫鬟,那可不是他的人,那是太子殿下的人,難道被沈絕發現了?
此事若是被發現,是真的很麻煩。
可是怎麼會這麼快?那凝霜居然這麼快就暴露了?
喬相神色的變化被沈絕盡收眼底,他朝外吩咐道。
“來人啊,帶上來。”
喬相立刻扭頭看向門口。
他的一顆心仿佛被人用手攥着,幾乎要蹦出來了。
在喬府兩日以來長時間的等待和不耐全都化為溶解他沉穩的毒,讓這個已經在官場馳騁許多年的男人此時喜形于色,如今看來,居然像個不安的孩子。
沈絕淡淡看着他此時的表情,冷冷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