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235章 後悔
喬相聽到這話,笑容更甚。
他如今已經瘦得顴骨突出,眼球也突兀,臉上的皺紋的紋路鮮明,不笑的時候兇惡,笑的時候猙獰。
“殿下這話說的可不對。”喬相雙手背在身後,老神在在。
“慫恿歸慫恿,決定還是您自己下的。”
“當時若不是殿下點頭,我喬守中再大的膽子,也不敢把賜婚之人調換,這可是欺君之罪。”
喬相說完這話,沈息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臉色瞬間沉得更深。
他狠狠盯着喬相,目光像是淬了毒,像是恨不得把眼前這個瘦骨嶙峋的老頭子生吞活剝。
可喬相說得沒錯。
換親的事,确實是他點頭并全力安排。
那時候他嫌棄喬韫是個傻子,嫌棄她說話結巴,反應遲鈍,登不上台面,更嫌棄她當衆學狗叫丢盡了臉面。
他以為自己做了最明智的選擇,可如今呢?
他每次看到喬韫,心中的仿佛有火在灼燒他的心髒,層層疊疊的後悔如同海浪一般沖刷着他的理智。
他恨不得沈絕現在就死,馬上就死!
更恨不得他能馬上就繼承皇位,将喬韫奪來養在後宮日日寵幸。
若是喬婉能助力他多一些,他也還能稍稍忍一忍,可是他費盡心機換來的,卻是這麼個沒用的潑婦。
丢盡了他的臉。
他如今倒是什麼好處都沒撈着,全都便宜了沈絕!
沈息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維持表面的體面,他冷冷的看了喬相一眼,“如今也不指望你做什麼,好好的别給孤生事,以後少不了你的。”
喬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面上的笑意逐漸落下。
他當然知道沈息準備在秋獵上做什麼,隻是,這是一招險棋。
沈息這人大條得很,這種事,他一個岌岌可危的丞相,可不想再蹚渾水。
不如裝瘋賣傻,随遇而安,到時候看看結果再看站在哪邊,好歹能保住性命。
篝火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燃了起來,鼓樂聲漸起,宴會即将開始。
橘紅色的火光映在衆人臉上,将一張張興奮或疲憊又或憂慮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衆人聽着鼓樂聲,各懷心思。
正在此時,太後終于姗姗來遲。
兩個嬷嬷扶着她入席主位旁,她面上似乎有些疲憊,似乎是舟車勞頓的結果,今日白日在營帳中休息,都沒出來。
可她一雙眼卻依舊發亮,她一一掃過在場衆人,最後落在沈甯身上,半晌才挪開了眼神。
今日男人們捕回來的獵物大多已經處理好了,架在各處的火堆上分頭烤制,油脂滴落在火堆裡,發出滋滋的聲響,香氣随着夜風飄散開來,勾得人食欲大動。
快要烤好的肉上塗抹了醬料,更新鮮一些的肉則隻撒上了一層薄薄的鹽,晶瑩剔透的鹽粒黏在薄脆焦黃冒油的皮上,實在是人間美味。
至少對于喬韫來說是如此。
她和沈絕正坐在一處火堆旁,全程喬韫就沒空看旁人,晚宴開場了她也沒太注意,一雙眼睛就這麼黏在了那烤肉上,怎麼也挪不開。
皇帝舉起酒杯,說了幾句場面話,然後一飲而盡。
衆人跟着舉杯,氣氛一下子熱絡起來。
沈絕端起茶盞,以茶代酒,喬韫也終于反應過來,端起謹言嬷嬷特别幫她帶來的周康做的米釀,小口抿了抿。
“哎呀,好好喝。”喬韫眼眸都亮了,這次周大廚在米釀中放了些紅豆,着實是美味至極。
“夫君,你快嘗嘗。”喬韫将杯子遞給沈絕。
沈絕就着她的手,就用她的杯子淺淺喝了一口。
“不錯。”
不遠處,沈息的目光一直若有似無的看向這邊,他以為沈絕沒有發現,其實沈絕早有感覺。
就在喬韫喂沈絕喝米釀的時候,沈息的目光幾乎是徑直盯着喬韫手中的杯子,仿佛恨不得自己才是那個被喬韫喂的人似的。
正在這時,沈絕忽然側眸,看向沈息。
二人四目相對,氣氛瞬間陷入了僵持。
随即,沈絕朝着沈息勾起唇角,又微微擡起了下巴,滿臉寫滿了挑釁。
沈息渾身一僵,臉漲得通紅。
他仿佛耳邊已經聽到了沈絕嘲諷的聲音,仿佛在說……你自己換的親,後悔嗎?
他自己給自己斟滿了酒,然後灌進了嘴裡。
而另一邊。
弦月坐在長甯長公主和驸馬的中間,托着腮十分無聊,時不時地看喬韫一眼,看到沈絕和喬韫膩歪的樣子,撇了撇嘴。
唉,都一樣,這些人都沒得消停,弦月歎了口氣,有些心疼自己。
長公主和驸馬還在置氣,兩人氣氛尴尬,弦月坐在二人中間,自己吃自己的。
不過一會兒,驸馬說,“弦月,把這個韭菜花醬放到那邊去一些。”
弦月聽話地把醬碟放到長甯面前。
長甯一挑眉,“弦月,放回去,我才不吃這個。”
弦月又把醬碟放回驸馬面前。
驸馬微微蹙眉,“我前幾日已經開始學騎馬了,以後我會陪着你一起騎,不會讓别的男人靠近你,弦月,把醬碟放過去,你娘親最愛吃這個。”
弦月不耐煩地把醬碟放回長甯面前。
“哼,某位驸馬爺自己不會騎馬,不讓本公主找旁人學,還要跟本公主置氣,也不知道是誰慣出來的脾氣。”
“弦月……”
弦月卻猛地起身,面無表情的把驸馬擠進去跟長甯坐在一塊兒,自己坐在了最邊上。
“你們自己吵,我還要吃飯呢!”
弦月抓起一根羊腿啃了起來,懶得搭理他們倆。
酒正酣,意趣正濃,宴會的氣氛逐漸火熱,衆人也開始走出各自的位置,開始四處敬酒。
沈絕巋然不動,隻等旁人上前來敬他,他以茶代酒,愛喝就喝,倒是随性。
隻是一旁的喬韫捧着米釀,每個人來她都要喝,喝得肚子都鼓鼓的。
不過多時,不出沈絕所料,沈息端着酒杯走了過來,他的身側,還跟着喬婉。
他今日喝了不少,臉上泛着不正常的紅,腳步也有些踉跄,可看向喬韫的那雙眼睛,卻亮得吓人。
他在喬韫面前停下,舉着酒杯,笑得醉眼朦胧。
沈息也不看沈絕,隻對着喬韫說。
“皇嬸。”他的聲音有些含糊,帶着一股濃烈的酒氣,“今日的事,是侄兒不對,侄兒沒有管教好喬婉,在這兒,替喬婉跟你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