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218章 啞巴
“鴛……鴛鴦什麼?”皇帝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地重複了一遍。
“鴛鴦圖譜。”喬韫一個字一個字的說。
她實在是過于面不改色,以至于皇帝聽到這個書名,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問題。
難不成是時代變了?
如今這種書,是可以如此擺上台面上來講的?
其實說出這本書也是喬韫無意之舉,她确實不太記得住平日裡沈絕看的那些嚴肅的書名。
而且,說出那些名字,似乎顯得沈絕太認真了,反而引起皇帝的懷疑。
所以她下意識脫口而出。
也是因為這本書是她當時第一次見到那麼花花綠綠的封面,内容雖然看不懂,但是令她十分震撼,于是便刻在了腦子裡,怎麼也忘不掉。
見皇上依舊面色微妙,喬韫忍不住解釋道。
“那本書封面畫了很多牡丹,還有鴛鴦,很好看的。”喬韫說完還特意看了看皇帝,問道,“皇上您沒看過嗎?”
皇帝眼角抽了抽。
他其實還真看過,所以才有這麼大的反應。
這本書當年十分流行,據說畫的活色生香,還有不少新奇東西,後妃那兒不知是誰弄來一本傳閱,被他看見了。
看見了,自然要翻閱一下。
可他怎麼可能承認?
“朕沒看過。”皇帝咬牙說。
“哦。”喬韫點點頭,“其實您可以看看的,畫得很好。”
“……”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威嚴仍在。
“你是說,沈絕每日在書房,就看……這些?”
喬韫點點頭。
“嗯。”
皇帝忍不住蹙眉,他算是知道沈絕為何一直如此虛弱了,中了毒不禁欲,怎麼能養好身子?
皇帝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注意力從鴛鴦圖譜這四個字上移開。
他忽然覺得自己找喬韫問話是個錯誤,不僅沒問出什麼有用的東西,反而被塞了一肚子不該知道的事。
沈絕看春宮圖這種事,他真的一點都不想了解。
皇帝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冷靜了半晌,努力回想自己叫她來究竟是幹什麼的。
“罷了,不提這個。”皇帝穩住自己,蹙眉冷聲問。
“方才沈絕說,他的侍衛受了重傷?是怎麼回事。”
喬韫聞言,眼眸頓時黯淡下去,看起來十分傷感。
“秦晖,他是為了保護我,才被壞人打傷的,他傷得很重很重,現在都起不來床。”
“哦?”皇帝故作疑惑,“是何人為之?”
喬韫卻搖搖頭,“不知道是什麼人。”
實際上,皇帝早就得知此事,祁王府的馬車被襲擊之後,王妃被打傷的事情就被傳開了,祁王大怒,當即便将此事捅到了案前,讓皇帝下令,讓皇城侍衛徹查此事。
這是明面上。
暗地裡究竟如何,皇帝也想知道。
“那日究竟發生了什麼?”皇帝問。
“唔……”喬韫想了想,認真說,“那日夫君說要來找皇上,我便和秦晖一塊兒回家,結果半路被一群壞人堵住了,秦晖為了護着我,被他們砍了很多刀……”
“我的腦袋也被打了一下,暈過去了。”
喬韫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那裡還有一道淡淡的疤痕,被頭發遮住了。
她說完,便直視皇帝,“沒了。”
皇帝被她這一聲“沒了”說的是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這就沒了?
這跟沒說有什麼區别。
皇帝仔細看着她的表情,他甚至懷疑,這喬韫是否在戲耍他。
可這姑娘眼眸清澈,居然徑直的直視他,半點也沒有心虛的樣子。
他之前還聽聞,祁王妃可能被打了一下之後,恢複了腦子。
難道,如今的喬韫,正是恢複腦子之後的模樣?
于是皇帝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緊緊地盯着她的臉。
“那你……有沒有什麼别的反應?”
“别的反應?”喬韫疑惑。
“比如,醒來之後,覺得自己變聰明了?”皇帝試探着問。
喬韫更疑惑了。
“夫君說,我一直是最聰明的呀。”
皇帝噎住了。
“朕的意思是……”皇帝連說話都變得有些遲疑,“朕的意思是,你的腦袋會不會因為被重擊,反而……恢複了?”
喬韫聞言,驚愕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是吧?定是被朕說中了。
皇帝心想。
喬韫卻忽然捂住嘴,忍不住輕輕笑了出來。
“……”皇帝被她這麼一笑,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笑什麼!”
喬韫看着他的眼神很微妙,很像沈絕平日裡看他的樣子。
皇帝幾乎要惱羞成怒了,什麼意思!
這話有這麼好笑嗎!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笑您的……”喬韫見他真的發怒了,垂着頭,小心翼翼說。
“這個,畫本子上才會這麼畫呢……一般人都不會信啊……”
她話雖然沒說完,但皇帝也明白她說的是什麼意思,他确實是有些惱羞成怒了,主要是羞。
他确實是有些想當然了。
之前聽别人說起此事時,他就覺得離譜,怎麼可能就剛剛好打中了腦袋,腦子就好了。
若傻子都能這樣治,豈不是全天下都沒有傻子。
都怪那些胡亂傳話的人,讓他淪落到被傻子嘲笑的地步。
還有。
這祁王妃也是邪門,如今被沈絕養着,怎麼神情狀态越來越像他了?
“朕……朕隻是關心你的傷勢。”
他終于擠出一句話,聲音比方才低了不少,底氣明顯不足。
喬韫還想說話,她一張嘴,皇帝甚至有些下意識的抗拒。
他搶先問道。
“你的生母叫什麼名字?”
喬韫一愣,似乎有些反應不過來這話題變化的速度,半晌才說,“叫明窈。”
果然是明家後人。
皇帝又問,“明家如今何在?”
喬韫依舊愣神,眼眶卻微微紅了,肉眼可見的,她的眼淚迅速的滿溢而出,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母親……母親已經死了……”
“明家,明家不在了……”
喬韫的情緒讓皇帝有些猝不及防,他根本沒想到,一提起明家,這祁王妃居然會反應這麼大。
“罷了罷了,朕不問你了。”
“好了,你先别哭了……”
“啧。”
他都來不及安慰什麼,門外倒像是聽到了什麼動靜似的,禦書房的門就這麼被猛地打開,皇帝便眼睜睜見着沈絕臉色難看的從門外走進來,帶進來一陣涼風。
“怎麼哭了?”沈絕聲音溫和,再擡頭看向皇帝時,一雙黑沉沉的眼眸中卻充滿了質問與嘲諷。
“皇兄,臣弟敬您到底也是個男人。”
皇帝張了張嘴,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