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184章 濕身
沈甯這茶水打翻的很是講究。
照理說,茶杯直接滾落,應當是砸在他的腳邊,打濕他的鞋襪。
可他偏偏不經意的讓那滾落的茶杯正好落在他的胸口,水漬從胸口一路蔓延到腰際,灰白色的衣裳洇了色,緊緊貼在身上,狼狽極了。
可是,這一招,沈絕早就用過了。
喬韫看到眼前的景象,有些驚訝,目光先是在地上的碎瓷片上掃了一眼,然後便落在沈甯濕了大半的衣襟上。
沈甯垂着眼,感覺到喬韫的眼神,睫毛微微顫了顫,聲音裡帶着幾分窘迫和小心翼翼,“是我不小心,接的時候手滑了,不怪皇叔。”
他說着,擡起眼看向喬韫。
那雙眼睛裡有歉疚,有不安,還有一絲恰到好處的、被人欺負了卻不敢說的委屈。
配上他被茶水打濕的衣襟和微微發紅的指尖,任誰看了都要生出幾分憐意。
喬韫卻隻看了他的衣襟一眼,視線便一掃而過。
她隻覺得現在對這個沈甯有點不好,之前沈絕打濕了衣裳,露出了胸口的紅點點,都要她遮擋的,這個人也打濕了衣裳,現在怎麼辦呢?
有誰能幫幫他?
正在她遲疑要不要叫人的時候,沈絕忽然發出一聲類似痛苦的悶哼。
沈甯身子一僵,看向沈絕。
喬韫果然立刻轉回頭,便見沈絕微微蹙着眉,右手搭在左手上,指節微微蜷着,似乎有些發疼的樣子。
他面容有三分隐忍,三分不堪,三分脆弱,還有一分不言自明的勾引。
“夫君怎麼了?”喬韫馬上湊上前,低頭去看他的手。
沈絕沒有回答,隻是輕輕“嘶”了一聲,眉頭又蹙緊了幾分。
他的手指修長白皙,此刻卻微微發顫,像是被什麼燙着的似的。
喬韫翻來覆去看了半天,也沒看到什麼傷口。
“手疼。”他終于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虛弱,“方才接茶杯的時候太急,可能傷着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睫低垂,蒼白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和輕輕蹙起的眉頭,無一不在跟喬韫表明……我很不舒服。
喬韫立刻輕輕按了按他的掌心。
“這樣舒服一點嗎?”
沈絕的睫毛顫了顫,眼眸深深的看着她。
喬韫便以為按對了地方,趕緊輕輕地幫他揉了起來。
她的手軟軟的,力道不大,一圈一圈地揉着他的掌心。
沈絕看着她擔憂的模樣,唇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又很快壓了下去。
随後,他看向一旁尴尬濕水卻被晾在一旁的沈甯,狀似愧疚的問,“不小心把茶水灑在六皇子身上了,六皇子不會怪我吧?”
沈甯胸口濕着,已經是尴尬的頭上冒熱氣的程度,如今被沈絕“倒打一耙”,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半晌,他終于扯出一個笑,“皇叔說的哪裡話,是侄兒自己沒接穩,不怪皇叔的。”
“那就好。”沈絕點點頭,收回目光,看向給自己揉手的喬韫,低聲道,“謝謝夫人。”
喬韫搖搖頭,讓他别跟自己客氣。
還是一旁的弦月有點看不下去,沈絕一直撒嬌霸占舅母的注意力,舅母原本都想照顧一下沈甯的,但是現在根本沒工夫管人家。
她看了看沈甯,他站在原地,渾身濕透,無人問津。
弦月看他那可憐巴巴的樣子,有點不忍心,趕緊去叫母親。
可是母親在忙,她找了半天,隻找到父親,便把陸秉文拽了過來。
陸秉文看到沈甯一身水漬,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我的老天爺,六皇子,您這是怎麼了。”
沈甯面上浮現出一絲窘迫的笑,“不小心打翻了茶杯,沒事的。”
“這怎麼行,衣裳都濕透了。”陸秉文連忙上前,“快跟我來,我讓人找身幹淨的衣裳給您換上。”
沈甯跟沈絕行了個禮,立刻跟着陸秉文走了。
他走後,沈絕面色收斂,将正在揉捏他手掌的那隻小手直接握在了手心。
喬韫一愣,看向他,“夫君,手已經好了嗎?”
“好了。”沈絕含笑看她,“夫人真好。”
喬韫見他好了,終于擔憂的看向不遠處,“他好可憐,都沒有人遮。”
“……”沈絕想到那日自己讓喬韫幫他遮擋的畫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自己不想遮……夫人不必擔憂。”
“也不是什麼人都像我一樣,需要夫人幫忙守住胸口的。”沈絕冠冕堂皇說。
“啊,這樣嗎?”喬韫點點頭,學到了。
沈甯跟着陸秉文走在回廊,往客房去,一路上遇到些下人,看到他打濕了胸口,都露出同情的目光。
在一般人看來,這種在宴會上打濕衣裳,或是狼狽的人,都是那種被排擠被欺負的對象。
沈甯已經習慣了這種眼神,他在宮中一直是這樣的表演方式,以此獲得心善之人最大的好意。
今日,他還是第一次被人拆穿,被拆穿僞裝,實在是令他不安。
好在,長公主一家人倒是上道,不會跟沈絕那般狠厲,還是會照顧他。
這就給了他機會。
他一路跟着陸秉文往前走,路過花廳後邊的小房間時,狀似不經意的問。
“那邊房間可以換衣裳嗎?近一些。”
“六皇子,那裡不太方便。”陸秉文笑得一臉真誠,“那兒放着給祁王爺的禮物呢。”
“哦?”沈甯好奇的看着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像是想問,又不太好意思多問。
陸秉文見他如此,便如他所料那般,主動告訴他。
“你不知道,之前長甯啊,跟祁王妃有些過節,長甯左右想着過意不去,所以就想送些東西給他們夫妻倆。”
“這不,從庫房中翻出了寶貝,是當初不知道哪一年宮中賞賜的香塊。”
沈甯配合的感歎,“那一定很珍貴了。”
“是啊,我與長甯都是粗人,哪會用什麼香的,王爺身體不好,這香據說啊,安神靜氣,正适合他。”
沈甯笑了笑,語氣随意,“驸馬對皇叔倒是上心。”
“應該的應該的。”陸秉文擺擺手,“說起來六殿下見多識廣,宮裡的好東西見得多了,怕是看不上我們這些……”
“驸馬說哪裡話。”沈甯打斷他,語氣誠懇,“長公主府的東西,自然都是好的,皇叔能得此香,一定會感激您的。”
陸秉文被他這話說得心裡舒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六殿下客氣了,回頭我若再尋到好的,也給您留一塊。”
沈甯謙遜地笑了笑,“那便多謝驸馬了。”
二人說着話,已經走到了客房門口。
陸秉文招呼小厮去打熱水、取幹淨衣裳,事無巨細,周到得很。
沈甯一一謝過,等陸秉文離開後,才慢慢将濕透的外袍脫了下來,不緊不慢換上了新衣。
門外有小厮守着,他緩緩道,“我有些乏了,想在此處歇息片刻,你們先下去吧。”
“是。”
沈甯安靜坐在房中,視線卻透過窗棂看着外頭。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他閃身出門,沿着回廊快步往前走。
他已經将位置記得清清楚楚,放禮物的廂房内門沒有鎖,隻是虛掩着。
下人們都忙完了,将禮物都擺放完畢,便沒讓人守着。
沈甯推門而入,陰沉着臉,反手将門輕輕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