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184章 這是毒藥,不是糖丸!
蘇軟一愣。
“啊?”
晏沉擡手,指尖在她鼻尖上輕輕刮了一下,眼底笑意更深了幾分。
“你現在都會用自己的安危來綁架我了,難道還不是吃定了?”
蘇軟張了張嘴,想反駁。
“我才沒……”
可說出口的三個字,卻虛得連她自己都不信,又把後半句咽回去了。
好吧,她承認。
她确實就是這麼想的。
她知道晏沉在意她的安危,所以故意拿這當理由,好讓他沒法拒絕、沒法吃醋,也沒法去為難洪悉。
她甚至潛意識裡笃定,隻要搬出自己的安危,晏沉就一定會讓步。
“那啥……”
蘇軟心虛地移開視線,幹笑着松開挽着他胳膊的手,往後退了半步。
“我先走了。”
說完轉身就往馬車方向走。
梨子趕緊跟上。
洪悉也無聲地從馬車另一側繞過來,伸手替蘇軟拉開馬車門。
“等一下。”
晏沉的聲音從身後追來。
蘇軟腳步一頓,慢慢轉過身來,臉上堆起一個讨好的笑。
“王爺還有什麼吩咐?”
晏沉偏過頭,朝衛風伸出手。
“藥拿來。”
衛風垂首,從懷中掏出一個黑色小藥瓶,雙手遞到晏沉手中。
蘇軟心裡浮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什麼藥啊?”
晏沉沒回答她。
他捏着那藥瓶,在指尖慢慢轉了一圈,目光越過蘇軟,落在她身後三步遠處那道筆挺身影上,微微一笑。
“洪悉是吧?”
洪悉聞言微微擡了擡下颌,目光不卑不亢地迎上晏沉的視線。
“是。”
晏沉将藥瓶向前遞過去。
“這是孔雀膽,劇毒。”
他動作随意,語氣也涼薄得很,“你把這藥服下去,每月一次的解藥,我會差人送到你手裡,替你續命。”
洪悉還沒說話,蘇軟先不樂意了。
“你這是幹什麼?”
她轉身往回走,幾步跨到晏沉面前,伸手去奪他手裡的藥瓶。
晏沉手腕一翻,避開了她的手。
另一隻手則順勢扣住她伸來的手腕,輕輕一帶便将人定在身側。
“聽話。”
說完又将藥瓶遞向洪悉。
“實話對你說了吧,我對你很不放心,所以得防你一手。但隻要你好好待在蘇二姑娘身邊做事,就不會有事。”
洪悉垂眼看着那藥瓶,沉默兩息。
然後擡手。
“不行!”
蘇軟聲音又橫插進來,一把将藥瓶從晏沉手裡奪了過去。
這回晏沉沒再避,隻眉梢微微向上挑了一下,蹙起一道淺淺的褶。
“蘇軟……”
“你别說話。”
蘇軟兇巴巴堵了他一句,又轉頭看向洪悉,“你幹什麼?不要命了?”
洪悉目光平靜,聲音也平靜。
“姑娘,屬下願意服藥。”
“願意什麼你就願意?”
蘇軟把藥瓶往身後一藏,眉頭擰得死緊眉,“這是毒藥,不是糖丸!”
洪悉擡眼,對上她的目光。
“屬下蒙姑娘大恩,自知永不會背叛姑娘。但于姑娘而言,卻是人心隔肚皮,王爺的擔憂并不為怪。”
“所以……”
他語氣更沉,也更認真。
“屬下願意服藥,将性命交托于姑娘手中,免除姑娘後患。”
蘇軟張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
晏沉在她身後笑了一聲。
“聽到了嗎?他自願的。”
蘇軟氣得胸口起伏了兩下,轉回頭瞪他,“你能不能别這麼霸道?”
“别拿你禦下那一套來管我的人,好不好?我分得清誰好誰壞。”
說着将那隻藥瓶收進袖子裡。
“這藥我沒收了。”
她複又擡眼看向晏沉,聲音沉下去,壓上幾分認真的底色。
“你也别背着我搞小動作,一旦被我知道,我是真的真的會生氣。”
晏沉看着她。
那雙好看的眼睛,此刻微微斂着,視線落在她臉上,一動不動。
蘇軟也看着他,沒有退讓。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将她鬓邊一縷碎發吹起來,又落下去。
片刻後,還是晏沉先服軟。
“行。”
他擡手,指尖輕輕拂過蘇軟鬓邊一縷碎發,替她掖到耳後。
“這次我聽你的。”
蘇軟一愣,有些意外地眨眨眼。
她都準備好要為這事跟他吵一架了,沒想到他這麼輕易就松了口。
“可是……”
晏沉話鋒一轉,指尖從她耳後滑下來,輕輕捏了捏她的耳垂。
“我也把醜話說在前頭。”
他語氣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可眼底的光卻蓦地沉了下去。
“若他有朝一日,真做出什麼對你不利的事兒來……我便不會像今日這般好說話了,他也會死得更慘。”
蘇軟想說“他不會”,又覺得此刻争這一句也沒什麼意思,便沒有再開口,隻将那藥瓶往袖中又塞了塞。
“那我走了。”
她轉身走回馬車旁。
洪悉沉默着替她拉開車門。
蘇軟彎腰鑽進了車廂,車簾在她身後落下,擋住晏沉的視線。
“駕!”
洪悉揚鞭,馬車緩緩向前駛去。
晏沉站在原處,目送着那輛馬車轉過巷口,消失在灰瓦白牆的盡頭。
“呵……”
他很輕地笑了一聲。
“我家小姑娘真好看,連生起氣來……都這麼好看。”
衛風:“……”
王爺啊王爺。
您這哪是被吃定了?
您這是連骨頭帶肉,被人嚼碎了咽下去了,還覺得甜呢。
戲院後門的巷子裡,馬車轱辘聲漸漸遠了,消失在灰瓦白牆的轉角處。
“王爺……”
衛風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沒忍住。
“屬下還是不明白,您明明知道那洪悉忠心,也沒真想給他下毒,為什麼還要……還要特意試探呢?”
晏沉偏頭看了他一眼。
将手負在身後,沿着巷子慢悠悠往回踱了兩步,才開口。
“我不是試探他。”
衛風一愣,快走兩步跟上。
“那您這是……”
“我隻是了解軟軟,我知道她一定會幫他把這顆毒藥擋下來。她那人瞧着沒心沒肺的,實則比誰都護短。”
衛風眉頭微微擰起,更不解了。
“那您還……”
巷子兩側的高牆将斜陽切割成一道窄窄的金線,正好落在晏沉半邊臉上,将他眉眼分割成一明一暗兩個半面。
“洪悉這人,在軍裡沉浮幾載,骨子裡全是忠君報國那套迂腐的髒東西。”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經過仔細掂量,聽着有種漫不經心的鋒利。
“如今他為了報恩跟在軟軟身邊,尚且算是盡心盡力。可若有朝一日……軟軟的安危與他的君國不能共存呢?”
“他會怎麼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