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276章 你隻能求着本王,入你們的局
含章目光在晏沉推回來的那隻白玉杯沿上頂了頂,又擡頭看向晏沉。
“什麼意思?”
她沒伸手接那杯酒,身子向後靠了靠,姿态仍撐着一副從容。
“王爺讓人把我從宮門口截下來,又請到你這水榭裡品酒,難道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雲裡霧裡的玄機?”
“我能有什麼玄機?”
晏沉散漫地彎唇,半邊臉浸在暮色裡,另半邊被餘晖照得清亮。
“隻是覺得好奇……公主千裡迢迢從景國跑到我們大乾來,總不會就是為了過來見見世面,再挨上一刀吧?”
含章面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晏沉像是沒看見她表情上那點細微的變化,慢悠悠地繼續往下說。
“昨日又對我未婚妻百般刁難,也不會是因為宮宴上一見傾心看上了我,所以才這麼不顧體面地争風吃醋吧?”
這話直白得有些過分了。
含章眉梢輕輕一挑,沉默片刻後,擡眼坦然地迎上晏沉的視線。
“既然王爺快人快語,本宮自然也沒道理和王爺繼續兜什麼圈子。”
“想必王爺也知道,本宮那位嫡兄雖貴為景國太子,但因母家失勢,這些年在景國朝堂上的處境并不樂觀。”
“朝中大臣多半已倒向拓跋淮無,東宮之位搖搖欲墜,所以……”
說到這兒,她微微頓了一下。
“所以本宮此次來乾,的确有意與貴國聯姻,為我嫡兄尋一個可靠的盟友,好讓他在皇權之争中多幾分勝算。”
晏沉仍是那副懶洋洋的姿态,微微偏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含章直直地盯着他,“當然……我選中的,并不是你們大乾的皇帝。”
她咬字清清楚楚。
“而是昭王殿下您。”
晏沉叩桌的手停了一瞬,又恢複了節奏,嘴裡拖出一個意味不明的音節。
“哦?”
含章沒有被他這聲不鹹不淡的“哦”堵住話頭,反而坐直了身子。
“王爺對我與兄長的處境如此清楚,本宮也對大乾局勢有幾分了解。”
“王爺手握兵權,又能制衡朝堂,行攝政之事,與大乾皇帝分庭抗禮多年,難道就真滿足于如今這個位置?”
晏沉叩桌的手徹底停下來。
含章見他沒有反駁,唇角終于重新浮起一絲笑意,循循善誘。
“隻要我們成親,王爺便可借景國軍力助力,實現心中宏願。”
“屆時景國兵馬從北境南下,王爺在中原腹地呼應,兩相夾擊之下,那龍椅上的位置……還不是唾手可得麼?”
晚風從水面穿進來,将紗簾吹得揚起一角,又緩緩落回原處。
晏沉忽然笑了一聲。
“……公主是在和我談交易?”
含章坦然點頭。
“沒錯。”
她擡起手,指尖點着桌上那三隻酒杯的杯沿,從右到左一杯杯點過去。
“這樁親事,無論對王爺還是對本宮,都是一本萬利的好買賣。”
語氣裡帶着十足的底氣。
晏沉微微側頭,像是真在認真思考這樁買賣的得失,最後卻笑着搖頭。
“那抱歉了,本王已有了王妃。”
“這買賣,怕是做不成。”
含章卻不以為意地輕笑。
“王爺是聰明人。”
“應知成大事者,父母兄弟尚且能抛則抛,又何必桎梏于一個女人?”
見他仍不答話,含章便将語氣放得更軟了幾分,又補了一句。
“當然,我也不是囿于兒女私情的女子,若王爺實在喜歡蘇二姑娘,大可在我入府後把人接到身邊做個側妃。”
“隻要安分守己,我并不介意。”
她說這話時,表情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寬容,語氣更是在施舍。
晏沉慢慢地笑了一聲,然後搖頭,“看來,公主還是沒搞清楚一件事。”
含章的笑容微微一凝。
“什麼事?”
晏沉從桌邊直起身來,緩步走回到窗前,單手輕點在窗沿上。
暮色從他背後鋪陳而入,将他的輪廓勾出一道深色剪影,又在青磚地上投下一道長影,一直延伸到含章腳邊。
将她整個人籠進一片陰影裡。
晏沉微微偏過頭,眼角餘光居高臨下地落下,“我們之間的關系……從一開始就是我在上位,你在下位。”
含章表情裂出一道痕。
“所以……”晏沉将半張臉重新轉回窗外,“你沒有資格跟本王談交易,你隻能求着本王,入你們的局。”
含章脊背僵直,卻冷笑一聲。
“王爺未免太過自負了些。我是選擇了王爺,并不是隻能選王爺。”
她說這話時下巴微微擡着,目光與晏沉隔着一整張圓桌對峙。
“若王爺不願意合作,我大可将這份誠意送到貴國皇帝手中。我就不信他看到這條橄榄枝,會不心動。”
晏沉目光落在含章臉上,唇邊那抹笑意未減,卻無端讓人後背發涼。
“公主非要我把話說得很明白嗎?”
含章攥緊扶手,指節泛白。
晏沉沒再多繞,折身走回桌邊,單手撐在桌沿上,微微俯下身來。
“好。那我就再說明白些。”
“你那二皇兄早和我們陛下上了同一條船,條件是什麼我不清楚,但總歸不是要讓景國太子長命百歲就是了。”
含章瞳孔猛地一縮。
晏沉很滿意她那瞬間的失态,“你以為你還有機會把那艘船鑿沉,再重新另起一艘嗎?隻怕到頭來你費盡心思,也不過是替拓跋淮無做一件嫁衣。”
“你也清楚這一點,所以才會迫不及待地找上我,不是嗎?”
含章嘴唇褪去最後一絲血色,全然沒料到晏沉竟手眼通天至此。
皇帝與拓跋淮無的關系,她也是在前往大乾的路上,才得知的。
本以為這已是足夠隐秘的籌碼,卻沒想晏沉不僅早就有了察覺,還明明白白地将她的底牌一張張拆出、攤開。
她忽然覺得自己方才那些故作從容的談條件,像一場笑話。
沉默了好一陣,含章才終于閉了閉眼,将那口一直吊着的氣吐盡了。
“所以,王爺今日和我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到底是想說什麼?”
晏沉垂眼看了看那三杯被推來推去,卻誰也沒喝的酒,然後伸出手,指腹沿着其中一隻杯沿慢慢轉了一圈。
“之後我要說的話,你做不了主,讓你身後那個能做主的人來見我。”
含章終于徹底僵住。
晏沉卻沒給她開口的機會,輕飄飄往桌上那三杯酒擡了擡下巴。
“這酒,公主也不用喝了。”
“我給你身後那人留着,三天之内,讓他親自來我面前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