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99章 是本王太驕縱她了
夜深人靜,花朝閣裡隻餘一盞小小的燭火在角落裡明明滅滅。
蘇軟躺在床上,燒是退了,骨頭縫裡那股酸疼勁兒卻還沒散幹淨,翻來覆去怎麼也找不到一個舒服的姿勢。
“煩死了!”
她用力捶了一下枕頭,把臉埋進去。
正在這時,緊閉的窗棂外傳來“笃笃”兩聲敲擊,很輕的兩聲。
蘇軟豎起耳朵,望向窗口。
“誰?”
外頭沒應聲。
蘇軟正疑惑着,那叩擊聲又響了起來,依舊是“笃笃”兩聲。
“……”
她掀開被子下床,蹑手蹑腳地走到窗邊,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
除了風聲,什麼也沒有。
猶豫了一下後,她還是拉開了窗栓。
“吱呀。”
窗戶向外推開一條縫。
外頭空無一人,隻有廊下燈籠投下的昏黃光暈,照着遠處黑黢黢的樹影。
蘇軟目光向下,落在窗台上。
那裡放着一隻巴掌高的白瓷小瓶,瓶子下面,壓着一張對折的紙條。
蘇軟伸手拿起紙條,展開。
借着屋内微弱的光線,能看清上面隻有一行墨迹猶新的小字:
“風寒藥,一日一顆。”
沒有落款。
但蘇軟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晏沉的字。
她忽然有些不高興。
又說不上來為什麼不高興。
他藥也派人送了,連字也都一筆一畫,極有耐心地寫成了楷體,像是生怕她這個草包不識字兒,吃錯了藥。
可就是,不高興。
連人家男主沈昭野都知道關心她,大白日翻牆也要進來看她。
他倒好!
自己是為什麼落水的?還不是因為他招來的那朵爛桃花!
結果他倒像個沒事人一樣,就派個人丢瓶藥過來,連面都不露一下?
她缺這瓶藥嗎?
府裡沒有大夫?沒有藥材?需要他昭王爺深夜巴巴地送來?
她越想越氣,攥着紙條的手指微微收緊,擡頭看向窗外黑沉沉的院子。
什麼都看不清。
可她知道,那暗處一定有人。
晏沉安插的眼睛,一定就藏在某個角落裡,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呵。”
蘇軟氣極反笑。
抓起那隻白瓷藥瓶,朝着窗外漆黑的院子,用力擲了出去。
“啪嚓!”
藥瓶摔得粉身碎骨,幾顆深褐色的藥丸滾了一地,很快被夜露浸濕。
“回去告訴他,我不要!”
蘇軟“砰”地一聲關上窗戶,然後迅速落栓,動作一氣呵成。
然後轉身氣鼓鼓地爬回床上,扯過被子把自己從頭到腳蒙了個嚴嚴實實,可胸口那股郁氣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王八蛋!”
“冷血無情的自私鬼!”
“當我是什麼?你養的小貓小狗嗎?給顆糖就得搖尾巴?”
她一句接一句地罵。
越罵越覺得委屈,鼻子不受控制地一酸,眼前就蒙上了一層水霧。
“不來算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翻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聲悶氣地嘟囔。
“反正我也不想看到你!”
停頓了很久,又賭氣似的補了一句。
“我最讨厭你了!”
……
昭王府,書房。
燭火照得那坐在書案後的男人面色愈發冷白,眉眼愈發深邃。
晏沉指尖正把玩着一柄烏金匕首,雪亮的刃口在他指間翻轉着冷光。
面前跪着一個人。
黑色鬥篷從頭罩到腳,跪伏的姿态幾乎貼到了地磚上,肩膀微微發顫。
“王爺……”
謝太傅謝允衍的聲音從鬥篷底下傳出來,帶着壓抑的惶恐。
“小女知甯無知,沖撞了王爺,罪該萬死,老臣特來代女謝罪。”
他頓了頓,額頭抵住冰涼的地磚。
“懇請王爺……看在我這張老臉上饒她這次,老臣回去定當嚴加管教,絕不再讓她出來惹是生非……”
晏沉甚至沒擡眼。
“謝太傅以為自己這張老臉,”他輕笑一聲,匕首在指尖又轉了個圈,“還剩幾層皮,夠在本王這兒抵人情?”
謝允衍渾身一顫,向下伏得更低,冷汗幾乎瞬間浸濕了裡衣。
“臣不敢,王爺恕罪!”
“當年東宮喋血,滿朝文武噤若寒蟬,唯你謝允衍拼死跪在宮門前,為我母妃陳情,力證清白。”
晏沉将匕首“嗒”一聲擱在案上。
“這份情,本王記着。”
謝允衍不敢擡頭,隻連連磕頭,“臣不敢居功,都是臣分内之事……”
“所以……”
晏沉往後靠進圈椅裡,燭火在他深邃的眉眼間投下搖曳的陰影。
“若不是顧念這點舊情,你以為謝知甯憑什麼活到現在?”
謝允衍猛地一抖。
“這次,是最後一次警告。”
晏沉聲音徹底冷下去,指尖彈了彈刃口,發出細微的铮鳴。
“她再敢伸手,去碰不該碰的人,說些不該說的話……”
他擡眼,目光沉沉壓向謝允衍。
“下次斷的,就不是胳膊了。”
謝允衍瞬間癱軟,連連磕頭,“臣明白!臣一定嚴加管教,絕不再讓她出來惹是生非,污了王爺的眼!”
“行了。”
晏沉收回視線,語氣厭倦地擺擺手。
“退下吧。”
“是,老臣告退。”
謝允衍如蒙大赦,手腳并用地爬起來,弓身倒退着快速挪出了書房。
衛風緊跟着走了進來。
他手中托着一方絲帕,帕子上放着幾片白瓷碎片和幾顆沾灰的藥丸。
“王爺。”
他将東西擱在晏沉面前。
晏沉目光掃過,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什麼意思?”
衛風垂首答道,“暗衛來報,蘇二姑娘似乎生了不小的氣,不僅未用此藥,還……将藥瓶也摔了出來。”
書房内安靜了一瞬。
晏沉看着那幾片碎瓷,忽然低低哼笑了一聲,讓衛風脊背微微繃緊。
“看來……”
晏沉指尖撚起一片碎瓷,在燭火下看了看,語氣不辨喜怒。
“是本王太驕縱她了。”
衛風遲疑一瞬,試探着問,“王爺,可要屬下……再送一份藥過去?”
“不必。”
晏沉将碎瓷丢回帕子上,似笑非笑地站起身,越過他往外走。
“本王親自去一趟。”
衛風遲鈍地追上兩步,“可王爺,您定好今日要見的那幾位密使,人已經在内殿候着了,事關北境……”
晏沉淡淡瞥他一眼,“什麼時候,輪到他們來當本王的主子了?”
衛風脊背一凜,立刻躬身。
“屬下失言。”
“備馬。”
“是!”
衛風不敢再有絲毫遲疑,立刻起身,快步退出去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