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230章 蘇軟,好久不見
蘇軟下意識想看清楚些,可那人卻在她接住扇子的同時松了手。
黑紗重新垂下,将那張臉連同那道眼神一并遮得嚴嚴實實。
“你……”
蘇軟想說什麼,可那人卻沒有多做停留,轉身朝巷子深處走去。
黑色鬥篷下擺在他轉身時劃出一道虛影的弧,很快便随他人一起,融進了晨光與灰牆交織的陰影裡。
“姑娘!”
梨子從店裡出來,一邊手抓着幾隻油紙包,脖子上還挂着兩包,整個人看起來活像一棵挂滿了果子的果樹。
見她站在門口發愣,也順着她視線往街角看了看,卻什麼也沒看着。
“姑娘你看什麼呢?”
蘇軟收回目光,搖了搖頭。
“沒什麼。”
梨子也沒多問,勾開左手一隻油紙包的一角,拈了一塊杏仁酥遞到蘇軟嘴邊,“姑娘嘗嘗這個,可香了!”
蘇軟順從地咬了一口,酥皮在嘴裡化開,杏仁的香氣漫上舌尖。
她卻食不知味,腦海裡還在不斷閃回着方才帶笑的那隻眼睛。
真的好像那個人……
這時衛風也趕着馬車過來了,車停在路邊,他翻身跳下來。
“姑娘,上車吧。”
蘇軟忍不住擡頭,又往那人消失的那條窄巷的方向望去一眼。
會是嗎?
不會吧。
她搖搖頭,将腦子裡那個奇怪的念頭甩開,然後彎腰鑽進車廂。
梨子也跟着爬上來,見蘇軟臉色不大好,伸手擔心地探了探她額頭。
“姑娘,您是不是累了?還是哪裡不舒服?怎麼瞧臉色這麼難看?”
“沒事。”
蘇軟靠上車壁,閉上眼。
“走吧。”
馬車辚辚駛動,車輪碾過青石闆路面,車窗外的街景緩緩向後退去。
一道黑影從牆後緩緩走出。
男子站在灰磚牆投下的陰影裡,望着馬車轉過街角,又消失在盡頭。
晨風再起,吹動他帽兜邊緣的黑紗,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下颌。
唇角慢慢彎起來。
“蘇軟。”
他聲音落得很輕,自言自語的喃喃,風一吹就消散在巷子裡。
“好久不見。”
……
馬車駛到蘇府門前停穩。
蘇軟剛彎腰鑽出車廂,腳還沒踩穩,一個穿着青綠色比甲的丫鬟便小跑着迎了上來,沖她福了一禮。
“姑娘可回來了,将軍吩咐說讓姑娘回來後先去正廳一趟。”
蘇軟腳步微微一頓,偏頭看她。
“出什麼事了?”
往常這個點,父親大都還守在演武場練刀,極少特意讓人來請。
小丫鬟搖搖頭,“這……奴婢也不清楚,将軍隻說請姑娘快些過去。”
蘇軟“嗯”了一聲,将解下的披風遞給梨子,擡步往正廳方向走去。
轉過垂花門,便瞧見正廳的門大敞着,裡頭隐隐傳出說話聲。
其中一道低沉的聲音很耳熟。
蘇軟腳步在廊下頓了一瞬,才又重新邁步到廳門口,探頭往裡看去。
果然。
晏沉正端坐在客位上。
他今日一身鴉青色暗紋直裰,腰束玄色雲紋革帶,發束白玉冠,端方正派得像從翰林院出來的清貴學士。
蘇父坐在主位,雙手交疊着擱在膝蓋上,正賠着笑說話,隻是那笑容僵硬地挂在臉上,怎麼看怎麼緊張。
蘇母坐在蘇父身側,倒是比丈夫鎮定些,面上端着得體的笑,可握着帕子的指尖卻也不自覺絞緊了幾分。
廳中央,碼着幾口紫檀木大箱子。
箱蓋雖合着,可光看那箱子雕花的繁複精細、銅角的包鑲考究,便知道裡頭裝的東西絕不可能便宜。
“軟軟回來了?”
蘇父一擡眼看見她站在門口,如蒙大赦似的從椅子上彈起來,連聲音都拔高了半度,“快進來快進來!”
蘇軟收回目光,垂首跨過門檻,先走到父母面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女兒給爹、母親請安。”
蘇父“嗯嗯”兩聲,目光一個勁兒往晏沉那邊瞟,含含糊糊地催。
“快見過王爺。”
蘇軟這才轉過身,面向晏沉的方向,規規矩矩地屈膝福了一禮。
“見過王爺。”
晏沉在她進門的那一刻便已站起身來,此刻擡手虛扶了一下。
“蘇二姑娘不必多禮。”
蘇軟低着頭,餘光瞥見他那隻虛擡的手骨節分明,指尖幹淨修長。
今早這雙手還掐着她的腰将人按在榻上,黏黏糊糊地吻個不停,這會兒倒端得跟個不近女色的正人君子似的。
她心裡啧了一聲,面上卻不露分毫,隻垂着眼退到蘇母下首站定,與晏沉隔了整整兩張椅子的距離。
晏沉眉梢微蹙,又很快壓平。
“近日事忙,許久未曾見蘇二姑娘,方才聽嶽父大人說,姑娘前幾日不慎被蜜蜂蜇傷,不知可好些了?”
蘇軟真憋不住想笑了。
從她今早出門到現在,滿打滿算一個多時辰,這就“許久”了?
演技也不怎麼樣,太刻意了。
上次她爹壽宴上,這位爺拿着聖旨登門,一百八十八擡聘禮把蘇府門檻都快踩斷了,鬧得滿城風雨。
鬼才信他倆不熟。
她雖在心裡腹诽,面上卻配合地垂下眼睫,規規矩矩地答話。
“多謝王爺挂心,已經好了。”
蘇父倒沒注意兩人之間做作的假客氣,滿腦子都是那聲“嶽父大人”。
想說還沒成親,不着急這麼喊。
可一擡眼對上晏沉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換成一個幹巴巴的“呵呵”。
“那個……要不坐下說話?”
晏沉笑着點頭,擡手向蘇軟示意了一下,便從善如流地坐回去。
蘇軟也在蘇母下首坐了,雙手交疊擱在膝上,一副乖巧溫馴的模樣。
“軟軟啊。”
蘇父清清嗓子,目光在晏沉和蘇軟之間來回一轉,才斟酌着解釋。
“王爺今日來,是想将你倆的婚期給商定下來,可是嘛……”
他拉長語調,拿眼去觑蘇母。
蘇母立刻心領神會地接過話頭,臉上堆起一抹為難的笑來。
“可下個月實在是太過倉促了,王爺您也知道,這姑娘出嫁,嫁妝、喜服、宴客,樁樁件件都要準備。”
“現目前這一應東西都沒有備,怕是還得從長計議才是。怎麼着也得過了今年,到明年開春,才得從容啊。”
她這番話軟中帶硬,說得滴水不漏,直接将“下月之約”堵了回去。
“嶽母大人顧慮得是。”
晏沉耐心等她把話說完,才不緊不慢地笑着開口,“不過二位盡可放心,婚禮一應所需,我都已着人備好。”
“必會讓軟軟風風光光從府裡出嫁,絕不會委屈她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