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274章 我的乖寶啊,還是你心疼爹爹!
蘇軟在廚房裡忙活得熱火朝天。
竈上架着隻青砂小鍋爐子,底下炭火燒得正旺,咕嘟嘟冒着熱氣。
蘇軟蹲在爐前,手裡攥着一把蒲扇催着炭火,時不時掀開蓋子看一眼湯色,又拿長勺攪一攪,再蓋回去。
火苗明明暗暗地映在她臉上,将她白淨的小臉烤出兩團淡淡的紅暈。
龍老說晏沉這回毒發傷了根基,損了氣血,正是需要溫補的時候。
所以特意讓人去市井裡買了幾隻野鴿子,又親自從庫房翻出一朵足有百年年份的紅靈芝一起炖,補氣又滋補。
“姑娘,您都坐這兒盯了大半個時辰了,要不換我來守着,您歇歇?”
秋池守在竈房門口,看着自家姑娘蹲在地上搗鼓半天,有些心疼。
“沒事兒,我不累。”
蘇軟順手用袖子蹭了一下額角的薄汗,又低頭往竈膛裡添了兩塊炭。
“這火候差一分都不行,萬一熬過了頭,那靈芝的藥性可就散了。”
正說着,院門口一陣腳步聲“咚咚咚”地響起來,伴随着蘇擎那中氣十足的嗓門,隔着老遠就傳了進來。
“乖寶!乖寶你在裡頭沒有?”
蘇軟将蒲扇往竈台上一擱,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揚聲應了一句。
“在呢在呢。”
話音沒落,蘇擎已一把掀開簾子,大步跨進來,“你忙活什麼呢?”
他鼻子先動了動,目光随即落在那口冒着熱氣的小砂鍋上,眼睛一亮,幾步湊上去,伸手就掀開了砂鍋蓋子。
白汽呼地湧了滿臉。
他眯眼湊近去瞧,隻見湯色澄澈透亮,湯面上浮着一朵紅靈芝,正被咕嘟冒泡的湯汁泡得舒展開邊緣。
“哎喲!”
蘇擎放下蓋子,轉過身來看向蘇軟時,眼眶都紅了半圈。
“乖寶啊,你真是爹的小棉襖!爹昨天練刀時閃了腰,疼得我一宿沒睡好,今兒個正琢磨着得熬點啥補補呢,你就給爹炖上鴿子湯了!還放了靈芝!”
他越說越感動,搓着兩隻粗糙的大手,恨不得把蘇軟舉起來轉兩圈。
“我的乖寶啊,還是你心疼爹爹!”
蘇軟迷茫地眨了兩下眼。
啊?
這事兒她還真不知道。
她目光在蘇擎臉上轉了一圈。
他面色紅潤,精神頭足得很,站在那兒腰闆挺得筆直,說話中氣十足的,怎麼看也不像是閃了腰的樣子。
蘇軟心裡默默腹诽:
您老人家這模樣,怕是再練兩個時辰的刀都不帶喘的,哪用得着補啊?
但這話她可不敢說出口。
“啊……對對對。”
她打着哈哈,順手将鍋蓋重新蓋回去,又拿起蒲扇扇了兩下。
“我這不是想着爹爹近日辛苦嘛,特意炖了給您補補身子的。”
蘇擎被這一句軟綿綿的“特意給您”哄得眉開眼笑,伸手在她腦袋上使勁揉了兩把,又去夠竈台上的碗。
“那我先嘗嘗?”
“哎哎哎!”
蘇軟趕緊拿蒲扇擋住他的手,“還沒好呢!再悶一會兒,您先别急。”
說着話鋒一轉,趕緊把話題岔開。
“對了爹,您這時候過來找我,是不是有什麼要緊事兒?”
蘇擎這才一拍腦門,想起正事。
“哎喲!差點兒忘了!”
他伸手從袖口裡摸出一封燙金邊兒的紅皮冊子,在蘇軟面前展開。
“下月十六你不就要成親了嗎?王爺那雖說不用準備嫁妝,但爹娘可不能真讓你就這麼委委屈屈地嫁過去。”
“日後别被人戳脊梁骨,說蘇家連份像樣的嫁妝都給你出不起。”
“所以啊,我這幾日着人把庫房賬面都重新整了一遍,緊趕着列了這張嫁妝單子出來,專程拿來給你瞧瞧呢。”
他手指着冊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引着蘇軟一行行地看過去。
從家具器皿到布匹首飾,從莊田鋪面到壓箱銀錢,一樁樁一件件列得清清楚楚,光是看着就知道費了不少心思。
“雖說比不上王爺那一百八十八擡聘禮的陣仗,但爹也都給你按着最體面的規格備的,絕對風風光光!”
蘇軟鼻尖有些酸。
說實話,她來這個家這麼久,蘇母待她冷淡,又規矩嚴苛,可爹爹和哥哥卻從不舍得讓她受過半點委屈。
有家人疼的感覺,真好。
“爹和母親做主就好。”
她将嫁妝單子合上,彎起眼睛沖蘇擎甜甜地笑了一下,“反正我知道爹爹這麼疼我,肯定不會讓我受委屈的。”
蘇擎被小女兒這一撒嬌,心都軟化成了水,拍着胸脯連連點頭。
“那是自然!我們軟軟可是爹唯一的乖寶,爹不疼你疼誰?”
說着又做賊似的壓低聲音,像是怕被人聽了去似的,往前湊了湊。
“除了公賬上的,爹把這些年攢的所有私房錢也都拿出來給你添妝!”
“還有你哥那,爹也想辦法給你挖一塊大的出來,保準給你擡面子!”
蘇軟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那我哥可得跟您急。”
“他敢?!”蘇擎理直氣壯,“他就你這麼個妹妹,不該出點血?”
蘇軟一聽便笑得更甜了,拽着他胳膊搖搖晃晃,“爹爹最好了!”
蘇擎被她哄得心滿意足,目光又往竈台上那隻砂鍋瞟了一眼。
“這湯……快熬好了嗎?”
蘇軟聞言揭開蓋子,看了看砂鍋裡翻滾的湯色,估摸了一下火候。
“還有一會兒呢,得把藥性全熬出來才算成,待會兒好了給您送過去?”
她一面說着,一面用雙手推着蘇擎的肩膀,把人往外頭趕。
“廚房髒呢,煙熏火燎的,您快出去吧,别在這兒杵着添亂了。”
“好好好,我走。”蘇擎被她推出了門檻,又回頭叮囑了一句,“那火靈芝可金貴着呢,千萬别炖過了!”
“知道啦知道啦!”
蘇軟目送他的背影繞過影壁,這才呼出一口氣,轉身回到竈台前。
砂鍋裡白氣騰騰地湧上來,靈芝的苦混着鴿子的鮮,直直往鼻子裡鑽。
“還好還好……”
她輕輕拍了拍砂鍋沿,自言自語地嘟囔着,“還好我煮得多呢。”
湯炖好時,暮色已染上屋檐。
蘇軟拿長勺舀了一小碗出來,低頭吹了吹熱氣,嘗了一口。
鴿肉已炖得酥爛,靈芝的苦味被紅棗和枸杞的甜壓住,醇厚綿長。
她滿意地彎了彎眼睛,将湯分成了三碗,一碗讓人給蘇擎送去,一碗讓金若親自盯着梨子一口一口喝完。
最後一碗,她又拿細紗布再仔細濾了一道,将裡頭的碎骨和藥渣盡數撇幹淨,才取出一隻青花瓷盅盛着。
然後又整個用一塊厚棉布裹住紮緊,才小心翼翼地放進食盒裡。
“走吧,去昭王府。”
馬車沿着暮色裡的長街辚辚而行,蘇軟把食盒抱在懷裡,一路上小心翼翼捂着,生怕馬車颠簸撒了涼了。
秋池坐在對面看她那副鄭重其事的模樣,嘴角輕輕翹了一下,沒出聲。
馬車在昭王府門前緩緩停穩。
“姑娘,到了。”
“好。”
蘇軟應了一聲,一手抱着食盒,一手掀開車簾,探出半個身子。
夕陽正好。
橘紅色的光從西邊鋪過來,将門楣上那塊玄底金字的匾額映得發亮。
蘇軟眯了眯眼,正要踩着腳踏下去。
餘光便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上了台階,被侍衛恭恭敬敬引進大門。
含章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