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43章 本王從不開玩笑
蘇軟餘光裡掠過一道颀長的影子。
她偏頭看去,就見晏沉不知何時站在了廊下,正望着她這邊。
“王爺?”
晏沉眸光微微一動。
那一瞬的恍惚像霧氣般迅速斂盡,臉上隻剩下一層淡淡的冷意。
他邁步朝她走去。
不等她反應,便伸手扣住她的腰,像拎小貓似的,直接将人從窗内提了出來。
“哎!”
蘇軟雙腳驟然離地,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臂,等落了地,才驚魂未定地瞪他。
“王爺你幹什……”
話還沒說完,腰間那隻手便猛地一收力,将她又往懷裡拽了拽。
晏沉低頭看她。
日光從他背後打過來,在他臉上投下一層薄薄的陰影,襯得那雙本就深不見底的眼睛愈發幽暗難測。
“見過虎麼?”他忽然問。
蘇軟一愣。
老虎?
她想起自己大學時為了賺學費,在動物園做過兩年飼養員兼職。
所以别說見過,她還喂過呢。
但她還是搖了搖頭。
“沒見過。”
晏沉看着她那雙滴溜溜轉的眼珠子,知道她肯定又在心裡盤算什麼,卻沒戳破,隻低下頭,湊近她耳邊。
“那本王帶你去看。”
他聲音明明很溫柔,甚至還帶着笑,可蘇軟還是莫名地頭皮一麻。
直覺告訴她,危險。
“不用了吧?”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幹笑兩聲,“我對老虎不感興趣……”
晏沉卻沒給她拒絕的機會。
扣在她腰上的手松開,轉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帶着她大步往後院走去。
“哎!你慢點!”
蘇軟被他拖着踉踉跄跄,裙擺掃過地上的落花,驚起一片粉白的漣漪。
後院空闊。
沒什麼景緻,隻在正中央孤零零擺着一隻巨大的鐵籠。
籠中卧着一隻斑斓猛虎。
聽見腳步聲,那老虎耳朵動了動,懶洋洋地擡起碩大的頭顱,琥珀色的獸瞳朝這邊瞥了一眼,又默然地垂下。
蘇軟腳步一頓。
晏沉卻沒停,拉着她一直走到離籠子隻有七八步遠的地方才站定。
“别怕。”他漫不經心地笑了笑,“這畜生雖兇,但被關了這麼久,餓也餓得沒脾氣了,比剛回來時老實多了。”
蘇軟喉嚨有些發幹。
老實?
她喂過老虎,知道這玩意兒有多危險,也知道它們撲食的速度有多快。
這籠子的鐵欄雖有成人手臂粗細,但間隔頗寬,那老虎若是暴起……
正想着,一名侍衛默不作聲上前,雙手遞上一根細長的鐵釺,釺子頂端插着一塊血淋淋的鹿肉,腥氣撲鼻。
晏沉接過,轉手塞進蘇軟手心。
“來,你喂。”
蘇軟手指一顫,險些沒拿住。
她低頭看看手中這不足一臂長的鐵釺,又擡頭看看那看似結實,卻在老虎身側顯得有些單薄的鐵籠,心肝兒都在顫。
上一世,她的确喂過老虎不錯。
但那都是隔着厚厚的強化玻璃和防護溝,跟眼下這幾乎面對面,僅隔着一層鐵欄的情形,完全是兩回事!
“王爺……”
她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我可不可以不喂?”
“怕什麼?”
晏沉低笑一聲,繞到她身後。
溫熱的胸膛貼上她的後背,一隻手握住她攥着釺子的手,另一隻手扶上她的肩。
“我教你。”
他推着她,一步步向籠子靠近。
“再近一點。”
聲音貼着她耳廓,帶着幾分蠱惑。
“它聞着味兒了。”
籠中那頭假寐的老虎果然受了血腥氣的刺激,緩緩站了起來。
一步步踱到籠邊,碩大的頭顱低垂着,直勾勾盯着釺子頂端那塊滴血的肉。
距離籠子僅剩三步。
蘇軟甚至能看清老虎胡須上的紋路,聞到它口中噴出的濃重腥氣。
“看看它的眼睛。”
晏沉嘴唇輕輕碰上她冰冷的耳尖。
“像什麼?”
蘇軟盯着那雙琥珀色的獸瞳,腦子裡亂成一團,哪有心思去想什麼像不像。
她僵直着脖子,搖了搖頭。
“我看不出……”
“像你。”
晏沉側頭看着她輕輕一笑,指尖在她手背上暧昧地摩挲了一下。
“看着老實,努力縮着爪子裝乖,但其實……滿肚子壞水。”
話音剛落。
“吼!”
籠中那看似已被馴服的老虎毫無預兆地暴起,龐大的身軀帶着千鈞之力猛撲上鐵欄,狠狠撞在籠子上!
“哐當”一聲巨響。
虎爪從鐵條的縫隙間探出,堪堪擦過釺子的末端,爪尖寒光晃得人眼前一花。
“啊!”
蘇軟吓得尖叫一聲。
手中的釺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鹿肉滾落在塵土裡,沾滿了泥灰。
她本能地想抽回手逃開。
可晏沉覆在她手背上的大掌卻驟然收緊,死死攥着她,不準她後退半分。
“别動。”
蘇軟僵在原地,眼睜睜看着那頭老虎又撲了一下欄杆,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涎水不斷從獠牙上滴落。
“你看,”晏沉微微俯身,湊在她耳邊,慢悠悠地說,“我說對了吧?”
“看起來像是已經被馴服的大貓,但其實呢?依舊是頭野性難馴的畜生,随時準備好要撲上來,反咬一口。”
他聲音帶着點愉悅的笑意,似乎真在為驗證了自己的說法而高興。
可蘇軟笑不出來。
那頭老虎還在籠邊轉悠,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塊肉,喉嚨裡壓抑着咆哮。
晏沉将頭又壓低了些,下巴蹭着她微微顫抖的肩頭,目光則落在地上那塊沾了泥的鹿肉上,惋惜地歎了口氣。
“肉沒了,怎麼辦呢?”
他捏着她的手,指尖在她細嫩的手背皮膚上輕輕劃了劃。
“這虎,是本王當初親自帶人入深山獵來的,折了好幾個好手,金貴得很。”
“總不能……讓它餓着吧?”
蘇軟咬緊牙關,等着他的下文。
“不如……”他微微偏頭,笑了一下,“就用你這隻手來喂?”
日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将那張俊美無俦的臉映得像是畫裡的神祇。
可他說出來的話,卻讓蘇軟渾身血液涼透,“又白又嫩的,它肯定很喜歡。”
蘇軟臉上強撐的笑意僵住,扭頭試圖從他眼裡找出一絲玩笑的痕迹。
可那雙眼就像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看不透,也望不穿。
“王爺……”她聲音發顫,喉嚨像被什麼堵住,“您别開玩笑了。”
“開玩笑?”
晏沉挑眉,臉上僅存的那點虛假的溫和,也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本王從不開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