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319章 蘇軟,你還真敢算計我啊
黑鬥篷沒再敢多勸,沉默地低下頭去,從袖中取出一隻黃銅小鈴。
鈴身不過嬰兒拳頭大小,密密麻麻的細紋,紋路裡嵌着暗紅色的漬迹。
他拇指抵住鈴沿,輕輕一搖。
“叮!”
一聲極輕的顫音從鈴身蕩開,那盞蓮花燈的火苗随之劇烈一顫,繼而朝一側狠狠倒去,幾乎貼上了琉璃壁。
拓跋淮無臉色驟然一變。
“呃!”
他整個人往後踉跄半步,捂着心口重重撞上窗棂,發出一聲悶響。
冷汗一瞬間從他額角湧出來,順着下颌滑落,在衣襟上洇開一片深色。
“殿下!”
黑鬥篷大驚失色,趕緊将鈴铛往桌上一擱,幾步搶上前扶住他胳膊。
“殿下您怎麼了?”
拓跋淮無沒答話,靠着窗棂喘了好幾口氣,才咬牙拉開自己的衣領。
燈火照過來,在他心口處正有一團黑色鼓包在皮膚底下一竄而過,像一條極細的小蛇,飛速遊過後又隐沒不見。
黑鬥篷臉色驟變。
“……蠱?!”
拓跋淮無低頭看着自己心口那團正緩緩平息的凸起,眉頭擰緊。
“什麼蠱?”
黑鬥篷探手扣住他腕脈,三根指腹壓上脈門的瞬間,眉頭便擰得死緊。
足足診了十幾息才松開手來,聲音壓得極低,粗粝裡透出一絲驚悸。
“是子母蠱……”
拓跋淮無聞言,眉頭蹙起。
“什麼東西?”
黑鬥篷沉吟片刻後,才答道,“子母蠱分子母兩蠱,殿下所中為子蠱。”
“子蠱受母蠱牽制,母蠱在,子蠱便安分;母蠱若一亡,子蠱必死。”
“也就是說,若不盡快拔除此蠱,殿下的性命便一直握在對方手中。”
“方才應該是我的控蠱鈴無意牽動了子蠱,才會引發蠱動之痛。”
拓跋淮無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可我怎麼會中蠱?”
黑鬥篷無言以對,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他腰間那隻荷包上。
墨藍色荷包上,歪歪扭扭的胖鴨子憨頭憨腦地垂着,醜得紮眼。
拓跋淮無眼神更冷。
伸手扯下荷包,往桌上一擲。
“看看這個。”
黑鬥篷拿起荷包,先湊到鼻尖下聞了聞,然後将荷包系口撥開,把裡面的東西小心翼翼倒在一方白絹上。
幹枯的桂花花瓣簌簌落下來。
黑鬥篷又拈起一枚銀針,挑了一朵幹癟的桂花擱在燈焰上一燎。
“嗤。”
一縷極淡的青煙升起來,很快漫開一股說不上來的腥甜氣味。
黑鬥篷将銀針移開,盯着那縷消散的煙細看片刻,神色複雜地點頭。
“這桂花中……确有蠱蟲氣息殘留,雖已極淡,但瞞不過屬下。”
拓跋淮無伸手将荷包拎起來,極輕地嗤笑一聲,尾調咬得極重。
“蘇軟。”
他笑着将這名字從齒縫裡碾了一遍,拇指按住荷包上的繡紋用力往下碾,像要生生把那根繡線碾斷似的。
“你還真敢算計我啊。”
……
第二日晨光初透。
窗外雀兒正叽叽喳喳地鬧,蘇軟迷迷糊糊聽見淨房傳來嘩啦水聲,便又安心地閉了眼,賴了好一會兒才爬起來。
外間桌上早擺好了早膳,從粥到小菜到點心,都是蘇軟愛吃的。
“阿沉!”
蘇軟對着一碗碧粳粥慢慢舀着,又揚聲朝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
“粥要涼啦!”
水聲停了片刻,晏沉含混應聲。
“就來。”
他還沒出來,倒是衛風捧着隻黑漆托盤先一步進了門,托盤裡一碗琥珀色藥液,旁邊另有一隻青瓷細頸瓶。
“姑娘,解藥制好了。”
說着将托盤放到桌上,“龍老昨夜将虎玄子重新提純煉過,又加了幾味輔助增益的藥材共制,囑咐須以桑柏水送服,方可将王爺體内的餘毒徹底清除。”
蘇軟拿起藥瓶看了看,心口那塊懸了多日的巨石終于落到了肚子裡。
“那就好。”
說完她又忽然頓住了,擡眼看向衛風,眉頭輕輕擰了一下。
“怎麼是你來送?”
龍老那人雖嘴上不饒人,可對晏沉的在意那是實打實的,這些年來恨不得把命撲在給晏沉研制解藥這事兒上。
眼下解藥終于制好了,以那老頭子的脾氣,不親自盯着晏沉把這藥咽下去怎麼肯罷休?又怎會假手于人?
衛風被她問得有些茫然。
“屬下不知,龍老一早傳信讓屬下去取藥,藥也是隔着門遞出來的。”
隔着門遞出來的?
蘇軟忽然想起昨日那隻從藥丸裡彈出來的蠱蟲,心頭猛地一跳。
“你就在這兒等着。”
蘇軟霍地站起身來,将那青瓷瓶往衛風手裡一塞,語氣又快又急。
“等王爺沐浴完,你一定要親自盯着他把這藥吃了,聽見沒有?”
說罷不等衛風回應,人已經繞過屏風,快步朝藥廬的方向跑去。
藥廬門虛掩着,門軸之前被晏沉踹歪了半邊,此刻便隻松松地搭着。
“龍爺爺!”
蘇軟一把推開木門。
龍老正靠在床上,手裡端着一隻粗陶藥碗,正低頭咕噜噜地喝着什麼。
被門撞開的聲音吓得手一抖,碗沿磕在門牙上,“叮”的一聲脆響,幾滴深褐色藥汁濺出來,洇在他前襟上。
“哎喲我的老天爺!”
龍老拿袖子胡亂蹭了一把下巴,“你個小丫頭片子,進門不會先喊一聲啊?我這把老骨頭遲早被你吓散架!”
蘇軟沒理會他的抱怨,幾步搶到床前,目光在他臉上飛快掃一圈。
龍老臉色很不好看。
眼睑下一片青灰,嘴唇也沒什麼血色,花白頭發淩亂地散在枕面上,整個人看着都比昨日萎靡了不少。
“您怎麼了?是不是那蠱……”
龍老沒等她說完就擺了擺手,端起藥碗又灌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
“那小東西怎麼難得住我?已經叫我給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說着把最後一口藥仰頭喝完,将空碗往床頭矮櫃上一擱,往枕頭上靠去。
“拓跋淮無那小子是陰啊,他那隻蠱刁鑽得很,入肉便纏着心脈不放,我拿藥引誘了大半夜才把它騙出來。”
“雖說難免傷了些根本,不過也沒大事兒,我自己調養幾日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