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不是瘋批反派嗎?怎麼紅眼要抱抱

第一卷:默認 第312章 就是醜得紮眼,才正好

  龍老雙手撐在濕漉漉的地面上,額頭緩緩叩下去,抵在冰涼的青磚上。

  “殿下,老臣可以死,殿下也可以不管不顧去殺了晏雲季。”

  “但蘇軟呢?你為她考慮過嗎?”

  晏沉下颌線繃緊一瞬。

  “……我會為她打算好一切。”

  “打算麼?”

  龍老擡頭笃定地逼視他。

  “殿下如此聰明,僅憑蘇軟和我的三言兩語,當真能騙得了你嗎?”

  “是你算錯也小瞧了蘇軟,她和你以為的那個人不一樣!她能豁出命去幫你拿解藥,就證明她把你看得比她重。”

  “你為她打算再多、籌謀再多,敢賭她在你死後就不會尋死嗎?”

  “……她不會的。”

  他語氣不像是在說服誰,更像在替自己找一條勉強信得過的路,“她自己說的,這世上她最愛她自己……”

  “其實殿下也不敢賭吧?”

  龍老搖頭,渾濁的眼底映着晏沉那張被雨水浸透的臉,步步緊逼。

  “因為你已經在她身上算錯過一次了,你不敢再拿她的命賭第二次了。”

  晏沉的手指蜷緊了一下。

  龍老的聲音緩下來,“殿下,她服下這毒已經整整七日了。”

  “這七日裡日日心絞,夜不能寐,要與拓跋淮無周旋算計,又要防着你看穿這一切,她已經受了很多苦了。”

  “明日她便能做成她想做的事,為什麼殿下就不肯讓她放手去做一次?”

  “放手?”

  晏沉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雨水順着他的下颌彙成一線,又沿着喉結滾落,洇進衣領裡。

  他站了很久。

  久到龍老膝蓋在濕磚上跪得發麻,久到案上那盞孤燈又爆了兩朵燈花。

  “……出去。”

  龍老知道他這是妥協的意思,便沒再多說,撐着膝蓋起身推門出去。

  門在他身後合攏的那一刻。

  “嘩啦!”

  屋裡傳來一聲巨響。

  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被掀翻在地,緊接着是瓷片碎裂的聲音,是木頭砸在牆上的悶響,一聲接一聲。

  龍老靠在門外,閉了閉眼。

  等到一切終于安靜下來時,隻剩一道極輕極啞的聲音混在雨聲裡。

  一遍一遍地,念着同一個名字。

  “蘇軟……”

  晏沉脫力地靠坐在牆角。

  他掌心正按在一塊碎瓷邊緣,血從傷口滲出來,被雨水沖淡又洇開。

  “蘇軟,你怎麼敢……”

  他擡手将額頭抵在自己沾滿血的掌心裡,肩膀極輕地顫了一下。

  “軟軟,我怎麼還啊?”

  眼淚從他緊閉的眼縫裡滲出來,沿着鼻梁滑落,混進掌心的血色裡。

  “我好想死啊……”

  雨勢漸漸小了。

  檐角滴水聲從密集變得稀疏,窗外天色從濃黑沉成一片渾濁的灰藍。

  晏沉從地上撐了一把,起身繞過滿地狼藉,拉開那扇歪角的木門。

  龍老還在廊下站着,背靠着廊柱,衣袍被斜飄進來的雨打濕了大半片。

  聽見門響,他轉過身來。

  晏沉臉上已看不出方才那場崩潰的痕迹,隻剩眼底一層薄薄的血絲。

  他伸出手。

  “她吃的什麼毒藥?拿給我。”

  龍老愣了一下。

  “……晏沉?”

  “拿來。”

  龍老沉默了半晌,終究還是轉身進了屋,在一片狼藉裡翻出藥瓶。

  “白鶴落,這毒……”

  話還沒說完,晏沉已一把将藥瓶奪了過去,仰頭往嘴裡一倒。

  龍老伸手去奪,卻已來不及了。

  藥瓶已經空了。

  晏沉垂下手臂,瓶口朝下,最後幾滴殘液順着瓶壁砸在地上。

  “……你這又是何必?”

  龍老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伸出去的手懸在半空,又無力地垂落。

  “放心,死不了。”

  晏沉将空藥瓶随手往地上一扔,青瓷在磚面碎出一聲脆響。

  “我隻是想試試,有多痛。”

  說罷,擡步徑直走進已快要停了的雨裡,步聲踏過積水漸漸遠了。

  龍老長長地歎了口氣。

  “孽啊……”

  ……

  蘇軟醒來時,天已大亮了。

  雨後的光從窗棂縫隙裡透進來,在地面上鋪開一道明淨的亮影。

  床側是空的,涼的。

  晏沉昨夜出去拿粥之後,就再沒回來過,多餘的話也沒留下一句。

  會不會……

  她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

  會不會他發現了什麼?

  她閉了閉眼,努力将那股不安往下壓了壓,撐着床沿坐起身來。

  “梨子?”

  腳步聲很快從廊下響起來,門被推開一條縫,梨子笑眯眯地推門進來。

  “姑娘醒啦?”

  她手裡端着一隻紅漆托盤,上頭擱着一隻正冒熱氣的青灰色小瓦罐。

  “衛大人方才送了粥過來。”

  梨子将托盤擱在桌上,一邊揭開瓦罐蓋子,一邊笑嘻嘻地回頭看蘇軟。

  “說是王爺昨夜臨時被召進宮裡問話,沒來得及給姑娘說一聲,所以天沒亮就起來親自熬了粥,給姑娘賠罪。”

  蘇軟盯着瓦罐的白汽看了一會兒,懸了一整夜的心才慢慢落回原處。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來。

  還好還好。

  應該還不知道。

  晏沉要是真看出什麼端倪,怕不是要連夜把她從床上薅起來盤問,哪還有心思一大早熬粥來給她賠什麼罪?

  用完早膳,蘇軟讓梨子從箱籠裡翻出一件許久沒穿過的月白色長裙。

  梨子瞧着一臉嫌棄。

  “姑娘怎地突然想起穿這件?這裙子素得連個花樣都沒有,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偷表小姐的衣裳穿呢。”

  “就換個口味。”

  蘇軟一面指揮她給自己绾了個簡單的髻,一面又挑了兩隻最不起眼的素銀簪子随手簪上,連朵絹花都沒戴。

  梨子眉頭皺得更死了,“姑娘,您這是……要去給誰上墳呀?”

  蘇軟被她說得“噗嗤”一樂,擡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腦門兒。

  “呸呸呸!大吉大利!”

  說着又隔着一層帕子摸出昨天那隻墨藍色的醜荷包來,低頭系上。

  又特意把系帶拉短些,讓荷包垂在裙擺上方一掌的位置,顯眼得很。

  梨子整個人都不大好了。

  “姑娘,真不是奴婢嘴欠,這素白衣裳一襯,這玩意兒醜得更明顯了!”

  蘇軟低頭看了一眼腰間那隻繡得歪歪扭扭的鴨子,卻笑得更滿意了。

  醜是真醜。

  但就是醜得紮眼,才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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