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沐陽趕緊收聲，用袖子胡亂蹭了一把臉上的淚痕，又吸了吸鼻子。

　　蘇軟把他往牆根又拽了拽。

　　“你來多久了？”

　　“一個月！整整一個月！”

　　秦沐陽将兩根手指伸到蘇軟面前，又意識到不對，趕緊收回一根來，比劃出一個“一”字，滿臉悲憤地控訴。

　　“一穿過來就被這身體的爹娘關在書房裡，天天逼我讀什麼四書五經，非要我去參加秋闱考什麼狀元，說什麼秦家就指着我這根獨苗光宗耀祖了……”

　　他皺巴着臉，苦得能擰出汁來。

　　“我連毛筆字都不會寫！握筆的手勢都是現學的，寫出來跟鬼畫符一樣，秦沐陽他爹看了差點沒當場抽過去。”

　　蘇軟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毛筆字真的太難寫了。”

　　秦沐陽說着說着又急起來，一把抓住蘇軟的袖子哭，“我今兒好不容易才趁他們不注意，翻牆跑出來找你！”

　　“我這一個月都快憋瘋了，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像被關進一個沒有WiFi、沒有外賣、沒有短視頻的監獄裡！”

　　蘇軟被他晃得肩膀一歪，正要說什麼，秦沐陽忽然動作一頓，狐疑地眯起眼，上上下下把她又打量了一遍。

　　“哎等等……你沒穿成郁清和？那你穿成誰了？什麼身份？”

　　“蘇軟。”

　　“蘇軟？”

　　秦沐陽撓撓頭，一臉茫然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又皺着眉想了半天。

　　“……有這号人物嗎？”

　　蘇軟氣不打一處來，擡手就在他胳膊上用力狠擰了一把，咬牙切齒。

　　“你自己做的遊戲你不知道啊！”

　　“哎喲哎喲！”

　　秦沐陽捂着胳膊跳開兩步，龇牙咧嘴地揉着被掐紅的皮肉，委屈巴巴嘟囔。

　　“這遊戲世界觀那麼大，人物沒一千也有八百，我哪能個個都記得住啊？再說我又不是主策劃，我就一寫代碼的！”

　　蘇軟叉着腰瞪他。

　　秦沐陽被她瞪得心虛，又皺眉翻來覆去想了半晌，片刻後眼睛猛地瞪圓。

　　“不是吧不是吧？那個惡毒女配？郁清和的表妹？你你你你……”

　　“你從乞丐窩活着出來啦？”

　　“托你們這破草台班子的福，”蘇軟涼飕飕地接話，“勉強活着。”

　　秦沐陽倒吸一口涼氣，看着她的表情從震驚慢慢變成同情，又從同情變成一種“完了完了”的痛苦絕望。

　　“那咱倆這身份也太吃虧了吧！我還以為你穿成女主了呢，還指望着你能帶我飛呢！結果鬧半天你也是個炮灰？”

　　蘇軟翻了個白眼，沒接話。

　　“哎！要不這樣！”

　　秦沐陽向前湊近一步，躍躍欲試地搓了搓掌心，“姐妹，你現在回家去偷點錢，咱倆一塊兒躲到鄉下種地去！”

　　“我大學農業專業的，種水稻很有一套！咱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自己蓋房子種菜，不比在這破書裡勾心鬥角強？”

　　蘇軟看着他這副撸起袖子加油幹的沖勁兒，面無表情地潑了一盆冷水。

　　“我才不去呢。”

　　“為啥呀？”秦沐陽急了，“這書裡多危險啊！你看那些王爺啊将軍啊，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動不動就殺人放火的，咱們這種炮灰身份，活不過三章的！”

　　蘇軟笑眯眯地偏了偏腦袋。

　　“我要成親了。”

　　“成親？！”

　　秦沐陽下巴掉下來，半天沒合上。

　　“跟誰啊？”

　　“晏沉。”

　　空氣安靜了兩秒。

　　秦沐陽表情裂開了，整個人愣愣地僵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晏沉？！”

　　“你是說那個大反派？那個殺人不眨眼，最後被做成人彘的大魔頭？！”

　　“哎哎哎打住！”

　　蘇軟眉頭一擰，一巴掌拍他後腦勺。

　　“你别咒他！”

　　秦沐陽目光複雜地看她一眼，又默默退開兩步，和她拉開一段安全距離。

　　“那那啥……咱倆确實不能搭夥過日子了，你能不能看在咱倆老鄉的份兒上，資助我一點錢？我自己去種地。”

　　蘇軟看着他這副“我一定要跟你劃清界限”的慫樣，氣得笑了出來。

　　“你至于嗎？”

　　“至于！非常至于！”

　　秦沐陽一臉認真，甚至還往後又退了兩步，直到後背抵上牆才沒動了。

　　“那晏沉是啥人啊！原著裡寫到他的時候，評論清一色都是‘前方高能預警’、‘非戰鬥人員請迅速撤離’的主兒！”

　　“我怕我跟你走太近，哪天怎麼死都不知道，我還指望有一天能回去呢！”

　　蘇軟心說：

　　大哥你猝死了，哪還回得去啊？

　　但又不忍心把這話說得太直白，破壞他的美好期待，于是又把話咽下去。

　　“那行吧，我資助你一點。”

　　蘇軟從袖中摸出一隻鼓囊囊的荷包，在手裡掂了掂分量，朝他抛了過去。

　　“種地去吧。”

　　秦沐陽手忙腳亂地接住，扯開系繩一看，便被兩坨大金錠子閃了眼睛。

　　“夠意思夠意思！”

　　秦沐陽飛快地将荷包塞進懷裡，生怕蘇軟反悔似的，又朝她拱了拱手。

　　“姐妹，大恩大德沒齒難忘！等我安頓好了，給你寄點我種的有機蔬菜！”

　　遠處，一座三層高的閣樓頂上，四個身影遠遠盯着蘇軟和秦沐陽那邊。

　　衛風一手撐着瓦片，另一隻手罩在耳廓上，使勁朝那個方向探着耳朵。

　　“說啥呢？你們能聽見不？”

　　金剛往那瞥了一眼又收回視線，“隔這麼遠，我又不是順風耳，哪聽得見？”

　　林業卻眯着眼，一臉認真地盯着那邊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笃定地點點頭。

　　“聽是聽不見，但看能看見，王妃好像給那男的送了個荷包當定情信物。”

　　“哈？！”

　　衛風猛地扭過頭來，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定情信物？！”

　　林業嚴肅地點頭，一本正經。

　　“我看着像。”

　　金剛一巴掌拍林業後腦勺上，力道大得他往前一栽，差點從檐獸上滾下去。

　　“小癟犢子，别胡說八道！”

　　林業捂着後腦勺，委屈地嘟囔。

　　“我這不是看那男的接過去的時候，笑得跟朵花似的嘛……”

　　林業捂着後腦勺，龇牙咧嘴地轉過頭來，“我沒胡說！我真看見了！”

　　“你還說？！”

　　金剛又擡手作勢要打，林業趕緊縮着脖子往旁邊挪了挪，抱着腦袋求饒。

　　“不說了不說了……”

　　三人在那兒叽叽喳喳，洪悉則全程抱劍站着，一言不發緊盯着蘇軟那邊。

　　巷子裡，秦沐陽轉身要走。

　　可剛邁出兩步，巷頂兩側的青瓦檐上忽然“嘩啦”一聲，數十道黑影齊齊翻出，靴尖踩碎瓦片的聲音密如驟雨。

　　寒光在日光下一閃，數十柄刀鋒同時出鞘，将整條窄巷封得嚴嚴實實。

　　刀鋒齊指巷中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