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232章 你真确定賀千硯死了?
蘇母聽完這番話,嘴唇翕動了幾下,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半晌,隻狠狠剜了他一眼。
“我懶得給你說!”
說罷猛地将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轉身便大步往廳後走去。
“哎!夫人!”
蘇父趕緊從椅子上彈起來,三步并作兩步追上去,“夫人你聽我說嘛!我這不也是為了女兒好嘛……”
蘇母頭也不回,步子甚至更快了。
“你今晚給我滾去書房睡,不!沒我同意這個月都别想進卧房!”
“别啊夫人!”
“夫人!我錯了還不行嗎……”
……
蘇軟與晏沉一前一後走着。
晨光從回廊的雕花窗棂間篩下來,在青磚地上鋪開一格一格的光影。
蘇軟伸手戳了戳他後腰。
“你瞧見我母親方才那臉色沒有?”
晏沉腳步沒停,隻偏了偏頭,目光從她面上掃過,“嗯”了一聲。
“你明明有的是法子拿捏她,非要跟她針尖對麥芒地頂着來。”
蘇軟跟在他身側走着,語氣裡裹着幾分好笑,又摻着點無奈。
“她向來在家說一不二,我們全家上下沒一個不怕她的,被你這劈頭蓋臉地一擠兌,今夜怕是覺都睡不着了。”
晏沉停下,轉過身來看她。
日光從他背後鋪過來,将那張臉籠進一片逆光裡,五官的輪廓鑲上一層金邊,表情卻藏在陰影裡看不分明。
“你生氣了?”
“那倒沒有。”
蘇軟手裡扇柄轉了個圈,笑起來。
“我就是奇怪,你最近不是挺執着于收買我家人的嗎?為了拉攏我哥,又是送兵器又是教功夫的,還裝病博同情,怎麼今天對我母親态度這麼強硬?”
晏沉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忽然往前邁了一步。
“軟軟。”
他每次叫她名字的時候,聲音總是比叫旁人時更低上幾分。
“我不是個好人,你知道吧?”
蘇軟沒料到他會突然蹦出這樣一句話來,愣了一下後歪着頭笑起來。
“我們昭王殿下平日裡都這麼謙虛的嗎?你明明……是個大壞蛋!”
晏沉眼底那層暗色被這句話撞開一層殼,浮起一點薄薄的笑來。
“是啊,我很壞。”
他擡起手,兩指夾住蘇軟被晨光透成淡粉的耳垂,極輕地搓撚着。
“所以啊,我這人沒有多餘的感情可以分給除你以外的任何人。”
“我對旁人如何,全看他們對你如何,若顧你念你,我自會護着。”
他頓了一下。
“若傷你害你……”
他的聲音在那一瞬間冷了下去。
“哪怕是你的生身父母,我落刀的時候,也不會有片刻猶豫。”
“今日也隻是點到為止,我就是要讓人知道你蘇軟不是個可以任人拿捏的玩意兒,沒人可以不顧你意願做事。”
“你母親,也不行。”
蘇軟眼眶忽然一熱。
其實她自認自己不是什麼愛哭的性子,甚至一向還算得上心硬。
可這個人卻總能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最讓她招架不住的話來。
讓她覺得,她被偏愛。
晏沉看到她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眉頭便微微蹙起來。
他真的很不喜歡看她哭。
于是他故意笑了一聲,往前又湊了半分,呼吸壓上她的鼻尖。
“當然,也有例外的時候。”
蘇軟眨了眨眼,直覺告訴她接下來不是什麼好話,可還是忍不住追問。
“什麼時候?”
晏沉指尖落在她下颌處,輕輕往上一擡,讓她不得不仰起臉來看他。
“比如……顧你念你的人是什麼野男人時,結果就很不一樣。他們顧你念你有多深,死得就會有多慘。”
他沒提誰的名字。
可蘇軟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這人就是在指名道姓地點沈昭野呢。
她眯眼一笑,方才那點感動的情緒被他這番話沖得煙消雲散。
“晏沉。”
“嗯?”
“人家沈小将軍都走啦,你這壇陳年老醋,什麼時候能喝完?”
“喝不完。”
晏沉聞言擡了一下肩,語氣無賴,“他什麼時候死了,這事兒才能了。”
蘇軟不想跟他繼續扯,又忽而想起另一件事,便順勢岔開話題。
“對了,你真确定賀千硯死了?”
晏沉眉梢微微一動,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才慢悠悠地開口。
“怎麼突然問起他了?”
一個月前,晏沉的人在懸崖底下幾番查找後,終于在一處隐蔽的山澗中發現一具已摔得不成人形的屍體。
雖面目全非,但衣着身形都對得上,連腰間玉佩都刻着一個‘硯’字。
晏沉着人在山腳辟了一塊墓地将人安葬了,還親自帶蘇軟去上過一炷香。
“沒什麼,就是……”
蘇軟蹙眉,腦海裡閃過早上在望春樓前驚鴻一瞥的那隻眼睛。
“就是我今日在街上遇到一個男人……很像賀千硯。”
晏沉的目光驟然凝住。
他盯着她看了兩息才開口,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看清了?”
“沒有。”蘇軟搖頭,“隻看到一隻眼睛和背影,但真的很像很像。”
晏沉垂下眼睫,指尖在袖口處慢慢撚了撚,片刻後又擡起眼來。
“一隻眼睛你就能認出來?”
蘇軟聽出他語氣裡那股酸溜溜的味道,忍不住擡手戳了一下他心口。
“你能不能别東拉西扯的?”
她眉頭擰着,神色也認真起來。
“這些日子我仔細想過了,賀千硯和他娘的身份實在是很可疑。”
“他們在蘇府隐忍三年,要麼是皇帝安插在府裡監視我爹的内線,要麼就是有更複雜的身份、更大的圖謀。”
“這樣的人,真會那麼簡單就死了嗎?我總覺着這其中有什麼蹊跷。”
晏沉認真聽完她的話。
“所以,你的想法是什麼?”
蘇軟其實并沒有想得太具體,隻是從見到那人開始,心裡那股紮根多日的不安便突然破了土,攪得她心慌。
她搖搖頭,“這些不過是我的猜測罷了,沒有什麼确切的證據。”
“就是想着之前賀家母子已經偷走私令害過你一次,我擔心若賀千真回來了,一定還會對你不利。所以……”
話沒說完,腰上便多了一隻手臂。
晏沉往前邁了半步,手臂一伸便攬住了她的腰,将人往懷裡一帶。
“所以你擔心我?”
他低下頭來,鼻尖蹭着她的發頂,聲音裡帶着笑,又黏又軟。
“軟軟,你好愛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