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384章 這個啞巴虧,他晏雲季吃定了
“怕什麼?”
晏沉擡起眼皮看他,“你爹都要死了,你急中生亂也是有的。”
“等跑過兩座城再傳一封請罪折子回來,就說你聽聞鎮北王病笃,一時情急忘了規矩,擅自離京,待為鎮北王侍病之後,便自刎謝罪。”
燕回以為自己聽錯了,愣了好幾息,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來。
“……啊?”
晏沉眉梢微微挑起,惡劣地一笑。
“怎麼?舍不得死?”
燕回盯着他看了幾息,還是沒看出他賣的什麼關子,索性擺爛。
“這一步我是真沒懂。”
“我真的很讨厭解釋。”
晏沉不耐煩地閉了一下眼,擡手捏了捏眉骨後,又睜眼看向他。
“不過罷了,我近日心情好,就大發慈悲跟你多廢話兩句。”
燕回嘴角抽了一下,按下追問的心思,隻安靜等着他往下說。
“無論如何,時疫之亂一定要解決,無非就是費人費錢,而恰好這兩樣我都有,我會安排最好的醫者、最齊的藥材,随你一同入北境。”
他往前略略傾身,目光壓向燕回。
“你隻需要演好一個大孝子,一個憂心士卒百姓的鎮北王世子。”
“隻要最終由你牽頭,解決了這次時疫之禍,你燕家在北境乃至大乾的聲名都會更盛一步,你也會更穩地走上下一任燕北王的位置。”
“那二十五萬因你活下來的散兵更不必說,自會成為你手下死士。”
“屆時你就是真要自刎,他晏雲季也會顧忌民意求你别死。”
他說到這裡,便懶懶地彎起嘴角,眼底浮起一層冷津津的算計。
“這個啞巴虧……”
“他晏雲季吃定了。”
燕回也是個聰明人,聞言不過三息便已将他話裡這層意思吃透了。
“行啊晏沉。”
他笑了一聲,肩線終于松下來。
“從你拿到信到此刻才多久?從正院走到書房,短短百步距離,你就想出了這一整套周密的計劃?”
晏沉随手抽出手邊一本折子翻開來看,語氣淡淡地接了一句。
“還真不是。”
燕回微微一怔,還以為他要難得謙虛兩句,便笑着搖了搖頭,正準備接一句“你也有謙虛的時候”。
便聽他補了下半句,“沒你想的那麼久,看完信我就算好了。”
燕回真氣笑了,肩膀一抖一抖地搖頭,語氣裡半是服氣半是無奈。
“我真有點心疼晏雲季了,幹點什麼不好,非要跟你争皇位?”
晏沉翻過一頁折子,眼皮都沒擡。
“心疼他?要幫他嗎?”
燕回趕緊擺手,笑着從椅子上站起來,“不了不了,我還沒娶妻生子呢,實在是還想多活兩年。”
晏沉便将手一揮。
“滾吧。”
燕回退後半步,裝模作樣地拱起雙手,朝晏沉躬身一揖到底。
“陛下保重龍體,臣這就滾。”
話音剛落,人已閃進了密道,腳步空響幾聲便迅速遠去。
晏沉便又轉頭看向衛風。
“方才的話聽到了?”
衛風立刻從書案側前方垂手走近一步,“是,屬下都聽見了。”
“醫者與藥材屬下一會兒便去調配人手安排,北境路途遙遠,沿路驿站也會提前打點妥當,隻是……”
他說到這裡頓住,擡眼飛快掃了一下晏沉的神色又趕緊低下去,“隻是錢的問題,怕是有些棘手。”
衛風垂着頭,脊背繃得像一張弓,聞言便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壓得低而穩:"聽到了。屬下會盡快安排醫者入北境,隻是錢的問題……"
晏沉将手裡那管筆擱回筆架,指尖在筆杆上慢慢碾了一圈,眼底那層散漫的笑也淡成實打實的冷。
他方才沒跟燕回吐實話。
從上次蘇明霁出事,他确認寒妃那一派徹底倒向晏雲季後,面上看起來仍是從容不迫的做派。
可實際早已将對付晏雲季的計劃重新部署,暗中提前了大半。
私庫裡的積産也早就随計劃開始往外搬,明面上看不出什麼,底下卻有一多半已流水似的送出去。
換成了鐵料、戰甲、弓弩,陸陸續續囤進北境幾處不起眼的屯所裡。
而此次北境大疫來得太急,要想快速控制,就得拿錢燒出一條路來。
最好的醫者要重金請,最齊的藥材要高價收,沿途關卡疏通更是樁樁件件都要銀子鋪,如今賬面上能動用的,怕是遠不夠填這個窟窿。
這些燕回不知道,衛風卻懂。
晏沉起身将身側那扇半掩的窗推開一條縫,十月的風裹着幹冷的涼意灌進來,吹動案面一張紙頁邊角。
“錢麼?”
他眼底映着窗外那層灰白日色,笑意像刀鋒上凝了一線寒光。
“地牢那位,不是多得很麼?”
衛風反應了一下,旋即明白過來他口中所說的“那位”是誰。
晏沉說的是那個被關在地牢,已被折磨得隻剩半條命的秦老太傅,也就是晏沉母親那個名義上的爹。
當年太子被誣陷謀反,就是這老東西僞造太子私通敵部的書信印鑒陳情,補齊了謀反證據的關鍵一環。
東宮的人命,他要背一半。
後來見晏沉開始掌權,又擔心被料理報複,便假死逃離了京城。
這些年苟且在江南,竟憑絲綢香料生意轉得盆滿缽滿,十年來積攢的财富,數目大到足以讓人咋舌。
但也正因如此,被晏沉揪住了蹤迹。
晏沉雙手撐住窗沿,兩指在木料上敲了敲,“到底是血緣一場,我這個做晚輩的遇到急事,找長輩借點銀子應應急,不是應該的嗎?”
說到這裡又将視線收回來,漫不經心地輕笑,“王妃最近管得緊,我抽不出空來親自‘探望’他。”
“你每日多費點心,換些不重樣的手段替我好好伺候着,記住一定要狠要痛……要讓他生不如死。”
“但,也别讓他真死了。”
衛風将頭壓得更低些,應“是”後退後半步轉身,快步出了書房。
……
另一頭,蘇軟正帶着梨子從正院出來,一路往西跨院庫房方向走。
“你說那床多大來着?”
蘇家陪嫁嫁妝裡有一張紫檀木雕花拔步床,比昭王府主院裡那張要寬出許多,是她出嫁時蘇擎特地從南邊定的,說是比京裡那些床都舒服。
自打晏沉受傷後,她夜裡睡覺總怕自己翻身壓到晏沉背上的傷,所以都盡量縮在床裡側,可每日晨起醒來自己又像八爪魚一樣盤在他身上。
半個月裡,晏沉後背那道傷口被她生生壓裂了兩回,他也不吭聲。
若不是龍老來換藥時,她瞧見紗布邊緣洇出來的新血,隻怕到現在還傻乎乎地以為他身子抗造呢。
她說了幾次要去榻上睡,他都死活不同意,可憐巴巴地問她是不是不愛了,她便隻好偃旗息鼓地縮回去。
趁他今日難得沒纏着自己,便想着趕緊換一張寬點兒的床才是。
“是挺大一張呢!”
梨子從庫房門口探進去半個身子,在滿登登一屋子東西裡東張西望。
“我記得出嫁那日擡進來時,八個壯丁擡着都費勁,姑娘若是想換那張床睡,奴婢得多找點人來搬。”
蘇軟正要點頭,餘光忽然瞥見兩個人影從回廊那頭繞過來。
側頭一看,是衛風正帶着賬房先生大步過來,衛風手裡捏着一本薄薄的冊子,賬房先生手裡則抱着個大算盤,一副要盤賬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