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161章 我會等到你回心轉意的
沈昭野沒動。
他目光在蘇軟和穆淮生之間來回轉了一圈,下颌線微微繃緊。
方才壓下去的那些話,此刻又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燒得他五髒六腑都疼。
“淮生。”
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沉。
“你來得正好,有些話我想和你說清楚,我一直……”
“沈小将軍。”
蘇軟适時出聲,截斷了他的話。
沈昭野的話頓住了。
他轉頭看她。
蘇軟也正看着他,眼神明顯是阻止的意思。
穆淮生也察覺到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不對,目光在蘇軟臉上停了一瞬,又轉回沈昭野臉上,眉頭微微蹙起。
“昭野,想說什麼?”
蘇軟提壺斟了一杯茶,推向穆淮生。
“沈小将軍方才正和我哥哥說着,要改日約你一起打馬球呢,他方才想說的大概也是這個吧?”
她說着,目光又轉向沈昭野。
“是吧,小将軍?”
晴蕊那邊的事,她費了好大功夫才把局布好,最遲不過這兩日就該鬧起來了。
若在這當口因為沈昭野幾句沖動的話節外生枝,讓穆家起了防備,那她這些日子的心血就全白費了。
沈昭野用力咬了一下後槽牙,沉默幾息後,終究還是點了頭。
“……是。”
穆淮生聞言,臉上那點疑慮散去,重新笑了起來。
“就這事啊?”
他拈了一塊芙蓉茶餅遞給蘇軟。
“改明兒天氣好,叫上明霁一起組個局就是了,正好我新得了幾匹好馬,到時候也牽出來遛遛。”
蘇軟接過來,卻沒有吃,隻随手擱在手邊的碟子裡。
“時辰也不早了,前頭就快開席了,我們趕緊過去吧,不好讓長輩們等。”
說完便站起來,擡步往外走去。
“軟軟等等我!”
穆淮生趕緊拍了拍手上的糕屑,起身追着蘇軟出了院門。
兩人腳步聲漸漸遠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沈昭野站在原地,垂眼看着石桌上那些精緻的點心,沉默良久。
然後随手拈起一塊荷花酥來。
酥皮層層疊疊,做得極精巧好看,可他卻覺得刺眼得很。
指尖一點一點收緊。
酥皮碎裂,碎屑從指縫間簌簌落下,掉在青石地面上,散成一攤細碎的粉末。
“軟軟。”
他聲音很低很輕。
“我會等到你回心轉意的。”
……
蘇擎今日雖不是整生,但因着好幾年沒在京城過壽了,場面擺得極大,整個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請來了。
昭王府那邊自然也是送了帖子的,但直到開席,也不見有人來。
不過也都知道晏沉的性子,這位爺連宮裡的宴都愛去不去的。
何況是蘇家的壽宴?
左右帖子送到了,禮數到了,旁的也就沒人敢多嘴什麼。
宴席照舊分男女兩席。
外頭男席設在正廳,與花廳的女眷間隻用一道竹簾子隔着,彼此相聞。
蘇擎正舉着酒杯說場面話。
誰知話才剛說到一半,便突然被外頭一陣喧嘩聲打斷了。
“蘇二小姐!”
撕心裂肺地哭喊聲從大門傳來。
“還求蘇二小姐您高擡貴手,放我女兒晴蕊一條生路啊!”
滿座賓客齊齊一愣,循聲望去。
便見一個穿着粗布短褐的中年漢子,不知怎麼掙脫了門前下人的阻攔,連滾帶爬地徑直沖進了正廳。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也不管面前是誰,便哭天搶地地嚷嚷了起來。
“千錯萬錯都是我這個當爹的沒教好,讓我家丫頭冒犯了蘇二姑娘!”
“可她到底是一條人命啊!求求蘇二姑娘饒我家丫頭一條小命吧!”
廳内瞬間炸開了鍋。
衆人面面相觑,交頭接耳的私語聲此起彼伏,目光紛紛看向主座上的蘇擎,又瞟向隔開花廳的那道簾子。
“這是誰啊?”
“沒聽清嗎?說讓蘇二小姐放他女兒一條生路……”
“這老漢的女兒怎麼了?”
“不知道啊……看這可憐樣兒,八成是在蘇二那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
蘇軟心裡咯噔一聲。
她之前還納悶,這王喜明明已經準備好要鬧,怎麼遲遲沒動靜?
本以為是他慫了,沒想到居然是暗地裡偷偷憋了這麼大個招。
蘇擎壽宴,滿京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在,動靜想壓都壓不住。
别說,還有點腦子。
花廳裡的女眷們也将此刻外頭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紛紛停了說笑,目光若有若無地都往蘇軟這邊瞟。
蘇母臉色也已經變了,手裡的帕子攥得緊緊的,卻礙于滿座女賓不好發作,隻壓着聲音對身邊的丫鬟說了句什麼。
丫鬟應了聲“是”,剛要轉身出去查看,簾子便被人一把掀開了。
穆國公夫人沉着臉從花廳走出去,步子又穩又快,裙擺卻紋絲不動。
她行到正廳中央,目光冷冷地在王喜身上停了一瞬,臉色鐵青。
“還愣着幹什麼?”
“還不趕緊把人捂了嘴丢出去?今天是什麼日子,也随便放人進來撒潑?”
幾個家丁這才趕緊上前去拖王喜。
王喜立刻扭着身子掙紮,一邊被拖着往後拽,一邊拼命喊着。
“蘇二姑娘!我丫頭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也活不下去了啊!”
廳内衆人神色各異。
顯然是穆國公夫人這一出面,讓不少人心裡多了幾分思量。
瞧這架勢,這位未來婆婆還挺護着兒媳婦的?人親爹娘還沒開口呢,她倒是先站出來替蘇家二姑娘擋事兒了。
蘇軟心裡那根弦,卻驟然繃緊。
不對。
這王喜進來鬧了這半天,都隻說要她高擡貴手放他女兒一條生路,一個字都還沒往穆淮生身上扯呢。
穆國公夫人卻反應這樣大,幾乎是王喜一開口,她就要把人趕出去。
不像是一個未來婆婆在維護未過門的兒媳,倒像是……
在急着捂蓋子。
蘇軟垂下眼,指尖在桌角一點。
難不成,這穆國公夫人早就知道穆淮生和晴蕊之間那檔子事兒。
所以才急着把王喜趕出去,怕他當着滿堂賓客,把穆家那點醜事抖摟出來。
蘇軟這麼一想,再往回倒退看兩家結親的事,便也覺得處處是蹊跷了。
穆淮生原書中娶的是喬京墨。
喬京墨父親喬禦史雖是言官,卻膽小怕事,門第也遠不如穆家。
這樣的兒媳進了門,就算發現了穆淮生未婚有子的腌臜事,大概也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翻不出什麼浪來。
而現在……
穆國公夫人盯上了自己。
蘇家門第雖比喬家高些,可自己這個蘇家二姑娘,卻是出了名的草包花瓶。
親娘不疼,父兄又常年駐守邊關,身邊連個撐腰的人都沒有。
不正是一顆最好拿捏的棋子嗎?
所以什麼詩詞學問、門當戶對都是假的,慕家要的根本就是一個進了門能受窩囊氣,又不敢吭聲的軟柿子。
蘇軟想到這裡,胸口難抑地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惡心勁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