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343章 來啊,小爺我還沒殺夠呢!
夜風卷過戈壁,篝火被壓得伏低了一瞬,又在風歇時重新蹿起來。
“嗖。”
一聲破空聲從暗處掠來,尾音被風壓得很低,與篝火噼啪聲混在一起。
沈昭野幾乎是本能地向右側身,一支箭便貼着他頸側掠過,箭羽擦過時在他下颌邊緣拉出一道細長的血線。
下一瞬,箭矢“噗”地釘入他身後一名傷兵的喉管,那人哼都沒哼一聲便向後仰倒,瞳孔裡的篝火瞬間滅了。
“敵襲!”
傷兵們幾乎同時翻身而起,有的去夠擱在腳邊的兵器,有的撐着殘肢往後退,刀鞘磕出一陣雜亂刺耳的聲響。
黑暗裡窸窣聲漸起。
山坳兩側的斜坡陰影裡,數十道人影滲出,無聲無息地站滿了高處,呈半弧狀将他們堵在篝火與青石之間。
沈昭野目光從黑衣人身上掃過,迅速判斷出對方的裝備與站位。
不是景國士兵的制式裝扮,沒有軍徽旗号,靴底是乾地常見的厚底皂靴,腰間刀鞘也是大乾軍中常用樣式。
“誰派你們來的?”
沈昭野右手慢慢探向腰間,拇指抵住刀镡上推,“铮”地一聲輕響。
“昭王?還是陛下?”
為首那人聽見沈昭野問話,慢吞吞地低頭,從腰間拔出一柄窄刃長刀。
刀身出鞘時月光在刃面上滑過,折出一線冷白的寒芒,又被他手腕一轉,刀尖向下虛虛點着地面。
“去問閻王爺吧。”
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握劍的手已擡了起來,兩指并攏朝前一揮。
“殺!”
身後數十道黑影同時暴起,刀光從四面八方壓向火堆旁那圈殘兵。
沈昭野側身避開迎面劈來的一刀,順勢沉肩撞進黑衣人懷中,又在他弓身瞬間,長刀自下而上撩起一道弧。
“呃!”
血線從黑衣人頸側飙出,濺在篝火邊緣,發出“滋”的一聲輕響。
沈昭野又借着這一刀餘勢旋身,刀背格住另一人劈來的劍,趁他收勢不穩時反手一刀,削斷了他握劍的手腕。
“啊!”
但傷兵們到底寡不敵衆。
一人被從背後刺穿倒地,另一人被兩柄刀刃同時卡進鎖骨,血順着胸甲往下淌,很快便染紅了腳下沙地。
沈昭野餘光瞥見一年輕士兵被逼到石壁前,一柄長刀迎面砍下。
他來不及多想,腳尖将地上一柄斷刀踢起,伸手接住後朝那方向擲去。
“咄!”
斷刀擦着那士兵的耳廓飛過,釘入對面黑衣人肩頭,将他整個人帶得往後踉跄仰去,刀勢也因此偏了半分。
但沈昭野這一分神,後背便露了破綻。
“嗤。”
一柄劍從他背後刺入,穿過左肩胛下方的骨頭,劍尖從身前透出寸許。
沈昭野低頭看了一眼胸前那截沾血的劍尖,反手一刀将身後人逼退。
“将軍!”
旁邊士兵嘶聲喊道,提刀就要沖過來,卻被兩個黑衣人同時截住,刀光交錯間,沈昭野肩上又添一道新傷。
沈昭野單膝跪倒在地,左手捂住肩下的傷口,血從指縫間一滴一滴落在沙地上,迅速洇開成暗色的圓點。
他擡起頭,看向那輪滿月。
忽然想起那姑娘站在高高的樹桠上摘風筝,想起她舉着彈弓躲在桃花樹下使壞,想起宮宴上的那一舞……
原來就到這裡了嗎?
原來真的再也不見了嗎?
他搖頭笑了一下,用力抹去嘴角扯出一絲血迹,撐着刀重新站起。
“來啊。”
“小爺我還沒殺夠呢。”
……
晏沉确實沒騙人。
他說要“一幅一幅試過去”,便當真捉着蘇軟一幅一幅畫地試。
到後半夜,蘇軟已被折騰得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隻能拿腳心蹬他胸口,最後卻連腳踝都被他握住親了個透。
晏沉叫了四次水,廊下送水的仆婦垂着頭來來去去,半眼不敢多看。
天将亮時他又往門口去取了一回早膳,微敞的紅色中衣衣襟下,幾道新鮮爪痕就明晃晃地橫在鎖骨上。
送膳的小厮趕緊把臉埋進胸口,等他轉身進門,才偷偷籲出一口氣。
而此時,花廳裡。
燕回已經喝了整整三壺茶了。
他從午後坐到日落,面前的茶壺從滿到空,又從空到滿地反複。
“……還沒出來?”
他第十五次問這個問題。
衛風臉上表情已從一開始的鎮定,到後來的微妙,再到現在的麻木。
“……沒。”
燕回閉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氣,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仰頭灌下去。
“要不,你去催催?”
衛風目光往正房方向飄了一瞬,又心虛地收回來,“這不合适吧?”
“什麼合不合适的?”
燕回把手裡茶盞“啪”地一聲擱回桌面,幾滴茶水濺在紅木面上。
“皇帝那邊一早就下了聖旨,鐵了心要動鎮北王府,他再躲在洞房不出來,咱們這一船人全得喝西北風去!”
衛風一臉“您認真的嗎”的表情。
燕回蹙着眉頭看他,回給他一臉“我認真的不能再認真了”的表情。
兩人對視了三息。
衛風最終還是長長歎了口氣,認命地轉身,命苦地朝正房方向走去。
……
正房那邊。
面向後院池塘的窗戶半開着,風從縫隙裡漏進去,吹動滿屋紅紗,層層疊疊地拂動,像一片流動的紅色雲霧。
蘇軟早累得睡了過去。
整個人陷在紅色錦被裡,腰後墊着隻軟枕,将她纖纖一段腰拱起來。
枕頭邊緣的一圈流蘇正一晃一晃地漾着,她腕上那隻銀镯上墜着的兩隻蓮蓬也随之叮鈴鈴地響着。
“叩叩。”
房門響了兩聲,緊接着是衛風壓得極低的聲音隔着門闆傳進來。
“王爺……”
晏沉眼皮都沒掀,隻偏了一下頭,朝着門的方向平平吐出一個字。
“滾。”
門外的衛風脖子一涼。
然後一句廢話都不敢多說,趕緊連滾帶爬地轉身,麻溜地出去了。
燕回正在花廳裡坐立不安。
擡眼一看衛風那張劫後餘生的臉,不用開口就已經什麼都明白了。
“……我就知道。”
燕回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擡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聲音低得無奈。
“算了,再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