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60章 我說祖宗!你又傷哪了?
兩人靠得極近。
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藥草氣息,底下還壓着一縷清冷的松木香。
她更心慌得要命,“我要是說……我改邪歸正了,你信嗎?”
“改邪歸正?”
賀千硯偏了偏頭,竟真的認真想了想這種可能,而後低低笑出聲來。
“是啊……今日在明霁的院子裡,你居然還關心我傷得重不重呢。”
他略頓一頓,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真是,和從前不一樣了。”
蘇軟被他盯得渾身發毛,本能地想推開他躲到一邊。
剛一動,賀千硯便擡起雙手,“啪”的一聲撐在她身體兩側的桌沿上。
将她整個人半圈在懷裡。
蘇軟僵住。
“蘇軟。”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額頭,深不見底的眼睛牢牢鎖住她。
“你,真的是蘇軟嗎?”
蘇軟心裡“咯噔”一下,狂跳起來。
他看出什麼了?
不,不可能。
這種事說出來誰會信?
可他為什麼這麼問?是試探,還是真的察覺了什麼?
蘇軟手心沁出一層冷汗,卻強裝鎮定,用力推開他撐在身側的手臂。
“賀千硯!你這人是不是有病?!”
她聲音拔高,帶上原主那股驕縱跋扈的勁兒,氣勢洶洶地瞪着他。
“不挨一頓打還不滿意是吧?好,那我這就成全你,讓你好好吃幾鞭子!”
說着,就像是被他氣急了,轉身沖到床邊,胡亂抓起一根看起來傷害性最低的小皮鞭,又走回賀千硯面前。
“你,背過身去!”
賀千硯卻站在原地不動,目光似笑非笑地停在她微微發抖的手上。
蘇軟騎虎難下。
她深吸一口氣,咬牙揚起手中的鞭子,卻怎麼也落不下去。
不行不行。
她好歹也是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現代人,讓她平白無故對一個受傷的柔弱帥哥下毒手,實在是做不到啊。
“算了。”
蘇軟握鞭的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心裡憤憤地想。
“管他有沒有看出什麼端倪,反正這具身子是真蘇軟的,隻要我咬死口不承認,他再懷疑也拿我也沒辦法。”
想到這,手裡皮鞭“啪嗒”掉在地上。
“随你怎麼想,怎麼說。”
她擡頭看着賀千硯,聲音裡那點刻意裝出來的跋扈散了個幹淨,隻剩下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疲憊。
“反正以後,我不想打你了。”
說着擡手指向門口。
“你沒事也别來招惹我,我這院子,你更是一步也不許踏進,聽到沒有?”
賀千硯沒動。
他垂眸看了一眼地上那條被丢棄的鞭子,又擡眼看向蘇軟。
“你到底在……”
蘇軟卻不給他再開口的機會,伸手連拖帶拽地把人往門口推。
“走走走!别杵在這兒礙我的眼!”
賀千硯倒也沒掙紮,隻在她拉開門的瞬間,側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複雜。
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絲轉瞬即逝的……困惑。
蘇軟卻連看都沒看他,将他推出門檻,便“砰”地一聲把門摔上。
“咔嗒。”
門闩也順勢落下。
背靠着冰涼的門闆,蘇軟才感覺到自己心跳很快,手腳都有些發軟。
“原主,你真是造孽啊!”
她在心裡哀歎。
“這都留下的什麼爛攤子?除了郁清和,居然還有賀千硯這麼個定時炸彈?真不知道底還埋着多少我不知道的坑,等着我這個穿越來的冒牌貨去跳?”
蘇軟閉上眼,又長長地歎了口氣。
門外,廊下。
賀千硯慢慢将褪下的中衣拉好,遮住肩頭與後背那些新舊交疊的傷痕。
“蘇軟。”
“不管你搞什麼鬼。”
他微微眯起眼,眼底那點困惑與意外,盡數化作了深不見底的幽暗。
“我一定會親手,将你碾死。”
……
昭王府,書房。
晏沉手裡握着一卷兵書,目光卻落在窗外漸沉的夜色裡,半天沒翻一頁。
腦子裡總不受控制地想起蘇軟。
想起漫天飛紅的櫻花樹下,她微微仰着臉,日光溫柔地碎在她眉眼間。
想起她小小一團縮在他懷裡,嬌嬌糯糯地嘟囔着讓他别走。
想起她小心翼翼地替他處理傷口,眼淚一顆顆砸在他手背上……
“真是瘋了……”
晏沉煩躁的揉了揉眉心,刻意将手裡的書頁翻得嘩啦作響,試圖将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子裡清出去。
“砰!”
書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旋即一道風風火火的身影闖了進來。
“我說祖宗!你又傷哪了?”
來者是個須發皆白的老者,身上穿着件皺巴巴的灰袍子,一手拎着個半舊的烏木藥箱,一手提着個還沾着泥的藥鋤。
正是晏沉身邊那個脾氣比醫術更古怪的鬼醫,龍老爺子。
“自打跟了你這個不省心的,老子真是一天安生日子都沒有!”
他進門也不行禮,“哐當”一聲将醫箱撂在桌上,氣得眉毛胡子一起抖。
“你一連失蹤幾天,昨兒才頂着透心涼的箭傷回來,肉都快爛完了,我費了多大勁兒才給你處理幹淨?”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晏沉臉上了,“我不過想着你傷勢得用幾味新鮮藥材,今兒一早天沒亮就上山去了!結果呢?我才剛采了半簍子,氣兒還沒喘勻呢,就聽說你又被老虎給咬了?!”
“我說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那身子骨現在是個什麼情形?經得起你這麼一而再,再而三的瞎折騰嗎?”
晏沉被他吵得耳朵嗡嗡作響,終于蹙着眉将目光從書卷上移開。
“沒什麼大礙。”
“沒什麼大礙?”
龍老爺子也不管晏沉臉色如何,伸手就去撈他胳膊,一把将袖子撩開。
“我看看!”
玄色衣袖下,歪歪扭扭的白色繃帶從手腕纏到手肘,最頂上還紮着個松垮垮的蝴蝶結,醜得别出心裁。
四周安靜了一瞬。
“這……”
龍老爺子嘴角抽了抽,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蝴蝶結的尾巴尖。
“誰給你包紮的?這手法……是哪個庸才幹的好事兒?衛風那小子?還是他手底下那些人?不對啊……”
他絮絮叨叨地猜測着,手上卻沒停,轉身就去開自己的醫箱。
“衛風包紮療傷是我親自教過的,向來利索得很,怎麼會這麼……醜?”
“趕緊拆了,老夫給你重新處理包紮一下,這繃帶纏得松一扣緊一扣的,血都沒止利索,萬一化膿就難辦了。”
“不必了,就這樣吧。”
晏沉手臂微微一收,避開了龍老爺子伸過來要解繃帶的手。
龍老爺子一愣,愕然擡頭。
“……什麼?”
“不用重新弄。”
晏沉垂眸看了一眼手臂,将袖口慢慢放下來,遮住那截醜得别緻的繃帶。
“這樣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