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不不！”

　　張大強臉上表情瞬間從迷茫轉為慌張，兩隻手在身前連連擺着。

　　“我不要進什麼穿書遊戲，你把我接出去就行了，我要回家！”

　　電子彈框裡的Q版小人笑容僵了一瞬，兩隻豆豆眼心虛地眨巴着。

　　“這個……怕是不行。”

　　張大強臉上的笑也跟着僵住。

　　“為什麼不行？”

　　江鹿伊嘴唇尴尬地動了動，最終還是伸手扯了扯張大強的袖子。

　　“那個，大強啊……”

　　“我之前實在沒忍心告訴你，你……你好像在現代猝死了。”

　　張大強猛地轉過頭來，一雙眼睛瞪得滾圓，像是沒聽懂她的話似的。

　　“……什麼？”

　　彈框裡的Q版小人趕緊往前蹦了蹦，兩隻小短手舉起來做安撫狀。

　　“是的大強！按照現實世界的時間線，你在工位上連續加班七十三小時之後，于淩晨三點十七分突發心源性猝死，經搶救無效于宣布死亡。”

　　“後續勞動補償金已發放，遺體已被家屬認領并于第七日完成火化程序，骨灰目前安放在城西公墓……”

　　“你閉嘴！”

　　張大強紅着眼猛地打斷她。

　　Q版小人被她吼得往後縮了一下，豆豆眼心虛地垂下去，兩隻小短手在身前絞來絞去，不敢再說話了。

　　張大強兩隻手慢慢攥緊身側的褲縫，片刻後膝蓋一軟蹲了下去，雙手抱住自己的膝蓋，把臉埋了進去。

　　哭聲從她腿間傳出來，斷斷續續的往外擠，“我怎麼這麼倒黴啊……我連戀愛都沒談過一回就死了。”

　　“我爸媽還擱家等我呢……我死了他們可怎麼辦啊……他們年紀都不老小了……誰給他們養老啊……”

　　“好了強子……”

　　江鹿伊看她哭得難受，自己也跟着心酸，本想開口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可又想到自己在現實了無牽挂的，說出的安慰實在是沒什麼信服力。

　　便乖乖将話又咽了回去，隻得也蹲下去，伸手輕輕拍她的背。

　　Q版小人安靜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開口，聲音比方才軟了好幾度。

　　“大強……你别太難過了。”

　　“雖然現實世界的身體回不去了，但是穿書世界裡的身體跟真的一模一樣啊，有血有肉有溫度，能吃飯能睡覺能談戀愛，比現實世界還多好多好玩的呢……要不你再看看這本？”

　　框沿上彈出一本新書封面，書名是《穿成反派白月光後躺赢了》。

　　封面上一個穿古裝的漂亮姑娘正躺在一張鋪滿花瓣的軟榻上，旁邊跪着一個妖娆的美男子替她剝葡萄。

　　“這本特别甜！全程無虐！男主帥得合不攏腿！而且你還可以……”

　　“我才不看呢！”

　　張大強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我不談什麼戀愛，我就要回家。”

　　她說完又沒了聲，隻在膝蓋間縮着，肩膀一聳一聳地小聲哭着。

　　江鹿伊偏頭看向那電子彈框，朝那Q版小人使了個眼神，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先給她點時間。”

　　那小人立刻會意地點了點頭，小短手在嘴邊做了個拉拉鍊的手勢。

　　張大強又哭了一會兒，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

　　她擡起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然後悶聲悶氣地背過身去，“好了，我自己emO一會兒，你談你的事兒吧。”

　　江鹿伊看着她那圓滾滾的背影，又伸手在她肩上輕輕拍了拍，然後站起來，轉身面向那塊電子彈框。

　　“我不走。”

　　Q版小人頭頂的耳麥閃了兩下，像是沒聽清似的歪了歪頭，“啊？”

　　“我說，我不走。”

　　江鹿伊又一字一頓重複了一遍，語氣比方才更笃定，“我就要留在這本書裡，你直接把我送回去就成。”

　　Q版小人聲音裡那股子廉價糖漿味兒都吓跑了，尾音往上飄去半截。

　　“江小姐，您可要想清楚啊！您現實世界的身體雖然已經火化了，但穿書系統裡還有無數精彩世界等着您去體驗呢！何必吊死在一棵樹上？”

　　蘇軟笃定地點頭，“我已經想清楚了，我哪也不去，就要回去。”

　　說完，又反悔地趕緊搖頭，“不行不行，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答應給我補償，我就一定要被補償到！”

　　客服小甜心的豆豆眼眨了眨，又發出一聲更困惑的，“啊？”

　　江鹿伊也不理她，摸着下巴在原地踱了兩步，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這樣吧，我也不占你便宜，三本穿書體驗，我換三個願望。”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

　　江鹿伊一揮手打斷她的話，聲音也拔高了半度，帶着一股子“你今天不答應我就跟你沒完”的勁兒。

　　“我可是花光了我全部積蓄才進的你們這破遊戲！你知不知道那錢我攢了多少年？你知不知道我為此吃了多少頓泡面？火鍋味兒我都忘了！”

　　她越說越氣，聲音也跟着激動起來，手指在虛空中“叭叭”點着。

　　“你們給我穿錯人就算了，我忍了！可居然還有不知道的坑爹番外劇情等着我？你們這是詐騙知道嗎？消費者權益保護法了解一下？！”

　　客服那小豆豆眼心虛地左右轉了兩圈，小短手在身前絞着，嗫嚅着開口，“江小姐，我們這……”

　　“你不同意是吧？”

　　江鹿伊不等她說完，兩手往胸前一叉，下巴一擡，“那我就給你們寫差評！寫八萬字的大長篇差評！

　　“告訴你，我穿書以前可是當老師的，筆杆子功夫硬得很，一定會寫到你們這破草台班子宣告倒閉！”

　　Q版小人被她這一通連珠炮轟得往後縮了縮，頭頂耳麥信号燈一陣亂閃，像是内部正在激烈讨論着什麼。

　　好一會兒才妥協地歎了口氣，“那……您先說說您的願望？”

　　江鹿伊眼睛一亮，立刻往前湊了半步“我的第一個願望是，要晏沉的父母複活，所有傷害過晏沉的壞人都死掉，晏沉順利當上皇帝，我當上大乾首富，自此國泰民安天下太平。”

　　Q版小人兩隻豆豆眼直接變成了兩條直線，十分無語地歎了口氣。

　　“那你還是寫差評吧。”

　　“這小說故事線已經因為你的到來被攪成一鍋粥了，早就失控了。”

　　“這麼大幅度的改動，公司就是砸鍋賣鐵也改不了啊。”

　　江鹿伊對這草台班子的實力本就沒信心，所以先說個不能實現的壓壓價，後面再提要求就簡單多了。

　　聞言眉頭一擰，故作不滿地“啧”一聲，“那你說，你能做什麼？”

　　Q版小人見她松口，趕緊順着台階往下溜，“隻要不太複雜的小要求，都是可以的，比如……讓你穿成郁清和？這不是你最開始想的嗎？”

　　江鹿伊想都沒想就趕緊搖頭，一口回絕，“那不行，我都嫁人了！我要是穿成别人，我家阿沉會急死的。”

　　她又摸了摸下巴，“那你幫我去掉龍爺爺身上的蠱蟲，總可以吧？他隻是一個無足輕重的NPC而已。”

　　她心裡盤算得清楚。

　　雖然已從拓跋淮無手裡搶走了蠱燈，但那畢竟隻是個控蠱的道具，想去掉龍老身上的蠱蟲怕是不容易。

　　而就算有辦法，龍老怕也受不了驅蠱的苦，倒不如直接一勞永逸。

　　Q版小人這次倒是答應得爽快，小短手一擡，在空中劃出一道數據流。

　　“已記錄，江小姐第一個願望：去除NPC龍老體内的牽絲蠱。”

　　“那第二個願望呢？”

　　江鹿伊指尖在袖口下蜷了蜷。

　　“我想知道，原本的蘇軟呢？在我脫離軀體後，她會回去嗎？”

　　這個問題在她心裡頭壓很久了。

　　她占了蘇軟的身子，用了蘇軟的身份，過上了蘇軟本該過的人生。

　　雖然這一切都不是她主動選擇的，可心裡頭總歸有些過意不去。

　　Q版小人回答得很快。

　　“她回不去了，她的故事線就截止在你穿書的那天晚上，就算你不在那具身體裡，她也是回不去的。”

　　“這麼說吧，現在那具身體就是個植物人，幾天不進飲食就死了。”

　　江鹿伊又趕緊追問，“那她人呢？去哪兒了？消失了嗎？”

　　Q版小人又耐心地答，“本來是該消失的，但你的出現阻止了她慘死的結局，所以她被永遠困在了書的前三章，也就是你穿書前的日子裡。”

　　書的前三章，也就是郁清和十歲到蘇府的之後的日子，短短幾千字交代了郁清和這個女主寄人籬下的苦。

　　背後卻藏着蘇軟被母親忽視的幾年，又一步步走向深淵的刀子路。

　　那個可憐的小草包……

　　一定很難過吧？

　　江鹿伊指尖輕輕掐進掌心裡。

　　“那我的第二個願望是……給她選一本父母戀人都愛她的甜寵文，讓她也過一次她想要的圓滿人生。”

　　Q版小人又猶豫了，“這不僅要改變人物命運，而且還要另開一條故事線出來……公司那邊的規章……”

　　“穿書誰穿不一樣啊？”

　　江鹿伊語速又快又急地争取。

　　“反正她的存在也是個bUg，給她一個新世界，不是一舉兩得？”

　　“況且她本來就是你們這破遊戲的受害者，你們不應該負責嗎？”

　　Q版小人沉默了一會兒，頭頂的耳麥閃了閃，過了幾秒才終于點頭。

　　“……行吧。”

　　江鹿伊這才松了一口氣，又轉身笑眯眯地拍了拍蹲在地上的張大強。

　　“别哭啦強子！我把願望分你一個好不好？這樣你也有兩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