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愣了一瞬，“啊？”

　　“啊什麼啊！”

　　玉珂一臉痛心疾首，“那美人一個賽一個盤靓條順，嘴又甜腰又軟，我哥和我爹滿府裡為她們鬧得雞飛狗跳，我哥昨兒還派人傳話說要追殺我呢！”

　　蘇軟笑倒在小幾上。

　　玉珂氣不過，伸手一把摟住她肩膀往自己懷裡帶，臉貼着臉小聲嘀咕。

　　“乖軟軟，你趕緊退婚吧！”

　　“這種男人太可怕了！心眼比篩子還多，手段比砒霜還毒，你嫁過去還不得被他吃得骨頭都不剩？”

　　蘇軟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馬車外頭忽然傳來兩聲幹咳。

　　“咳咳。”

　　玉珂動作猛地一頓，眉頭也擰起來，一把掀開車簾探出頭去。

　　便見衛風正站在車外三步遠的地方，表情微妙地半垂着眼，想裝作什麼都沒聽見，又實在裝得不太像。

　　“你在這偷聽什麼呢？”

　　衛風趕緊拱手，一臉無辜地解釋。

　　“屬下是奉王爺之命跟着姑娘的，怕姑娘在外頭……被人拐跑了。”

　　大約是感受到了玉珂那道幾乎能吃人的目光，又連忙補了一句。

　　“屬下知道郡主方才那些話是開玩笑的，屬下保證不告密。”

　　玉珂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目光在衛風一本正經的臉上盯了幾息，然後“啪”地一聲摔下簾子。

　　“信你才怪！”

　　她氣哼哼地扭過頭來，正對上蘇軟那張憋笑憋得通紅的臉。

　　“你還笑！”

　　蘇軟趕緊收了笑，湊過去挽住她胳膊，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好啦好啦，别氣。”

　　“我回頭幫你收拾他好吧？”

　　玉珂瞥她一眼，半信半疑，“你？收拾他？你被他收拾還差不多。”

　　“那不能。”

　　蘇軟拍着胸脯，一臉正氣，“我在家裡還是很說得上話的。”

　　玉珂哼了一聲，臉色這才緩和了些，又揚聲朝外頭喊了一聲。

　　“走！”

　　車夫揚鞭，馬車穩穩動起來。

　　蘇軟問，“去哪兒啊？”

　　玉珂彎腰從腳邊拽出一隻紫檀木小箱子，“啪”地掀開蓋子，裡頭整整齊齊碼着一箱黃澄澄的金錠子。

　　“還有三天就是你成親的大日子了，我作為你最最最要好的姐妹，怎麼都得給你好好添添妝才是。”

　　說着伸手從裡頭拈起一錠金子在指尖轉了一圈，朝蘇軟眨了眨眼。

　　“今兒你就使勁兒逛，使勁兒買！錢不夠我再支人回去取就是。”

　　蘇軟看着那一箱子金錠子，又擡頭看看玉珂那副“姐就是有錢”的樣子，笑着撲過去一把摟住她脖子。

　　“玉珂，你真好。”

　　“哎哎哎！我的頭發！”

　　玉珂趕緊伸手護住鬓角那支碧玉簪，嘴上嫌棄着，眼底笑意卻怎麼都藏不住，“你輕點兒啊倒是！我可不想頂着一窩亂毛陪你去逛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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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從東市逛到西市。

　　玉珂那箱金錠子去了大半，換回來的是各種大大小小的錦盒、包袱、綢緞卷子，把半個車廂塞得滿滿當當。

　　蘇軟一手挽着玉珂的胳膊，另一隻手撐着腰，半個人都挂在她身上。

　　“不行了不行了，我走不動了。”

　　玉珂也累得夠嗆，四處望了一圈後，下巴朝街角一座挂着舊竹簾的小茶鋪努了努，“那兒呢，去坐坐。”

　　兩人挑了個角落位置坐下，要了一壺野菊茶，又點了兩碟小糕。

　　蘇軟癱在椅子上，兩隻腳伸到對面玉珂凳子底下，長長舒了一口氣。

　　“累死了累死了……”

　　玉珂也揪着帕子往臉上狂扇風，滿臉拒絕地嘟囔，“這成個親也太麻煩了，我這輩子可千萬别成親。”

　　正說着閑話，蘇軟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茶鋪外頭兩道熟悉的身影。

　　她猛地一拽玉珂的袖子，把人從凳子上拎起來，往牆背後一縮。

　　“哎！”

　　玉珂被她拽得一個趔趄，正要叫出聲，便被蘇軟伸手捂住了嘴。

　　“唔唔唔？！”

　　蘇軟豎起一根手指壓在唇上，朝她擠了擠眼，又朝外頭努努下巴。

　　玉珂順着她視線探出半個腦袋，便見巷尾那間小店門口，一男一女正站在那兒，隔着兩步遠的距離說話。

　　燕回一襲寶藍色錦袍，腰間系着玉帶，看得出是刻意收拾過的。

　　但此刻鬓角有些亂，衣擺也被風撩得不太平整，表情肉眼可見的慌。

　　“郁姑娘，你聽我說……”

　　對面女子一身煙青色長裙，頭發松松挽了個髻，側臉素淨溫婉。

　　正是郁清和。

　　玉珂眼睛一下子瞪圓，壓低聲音湊到蘇軟耳邊，“他倆怎麼在這兒？”

　　蘇軟拉着她再往前探了探身子，擠在兩堵牆之間的夾縫裡偷聽。

　　隔得不遠不近，小店門口那兩人的對話正好能斷斷續續飄過來。

　　“我真的沒要那些美人，我連她們長什麼樣都沒看清！都是晏沉為了出氣故意往我府裡塞的，真的……”

　　郁清和垂着眼，掙了一下手腕。

　　“世子沒必要跟我解釋這些。”

　　“有必要。”

　　燕回急得往前邁了半步，将她本就逼仄的空間又壓縮了幾分。

　　“我若不向你解釋清楚，你心裡因此存了疙瘩，那我也……”

　　他聲音矮下去半截，帶着幾分破罐破摔的悶，“我心裡也不舒服。”

　　巷子口的牆角夾縫裡，兩顆腦袋擠在一起，四隻眼睛閃閃發亮。

　　玉珂嘴巴微微張着，半天沒合攏，“不是……他倆還真有事兒啊？”

　　蘇軟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了，得意洋洋地朝她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蘇大師我這雙眼睛就是尺，什麼CP都别想逃過我的眼睛！”

　　玉珂眨眨眼，迷茫地重複了一遍那個陌生的音節，“C……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

　　蘇軟趕緊擺擺手，又重新扒回牆角，朝巷尾茶鋪方向探頭。

　　“再聽聽再聽聽。”

　　那邊郁清和正要再說什麼，一個白色人影突然從街角沖出來，一把抱住郁清和的腿就開始扯着嗓子嚎。

　　“嗚嗚嗚！”

　　“郁清和！我終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