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564章 不允許
離别的夫妻相見,明明有很多話想說,一時間竟哽在喉間無法開口。
兩人緊緊抱着彼此,誰也沒有先打破這份等待的甯靜,享受這一刻的安定和諧。
不知過了多久,姚曼曼端詳他的臉,“聽說你受傷了,傷哪裡了,這一路回來還撐得住嗎?”
霍遠深眉目緊擰,病房裡的燈光太暗了,他瞧不出她臉上的脆弱,隻有無盡的心疼包裹着他們。
“我沒事,你别擔心。”霍遠深懷裡是千思萬想的她。
可真的回到她身邊,他亂麻的心沒有絲毫的緩解,反而有一種不真實的恍惚。
從前無論什麼任務,哪怕是真強實戰霍遠深從不害怕畏懼,他從軍,時刻都準備好了為國撲死,将生死置之度外,可真的發生的那一刻,他還是猶豫了。
頭一次,他覺得自己不是個男人。
他腦海裡隻有姚曼曼跟孩子,想着他要是沒了,她們娘倆要怎麼辦?
他虧欠她六年,換來今天,保證過用下半生彌補,結果呢……
因為一瞬間的走神,危險逼近,千鈞一發之際有人替他死了,擋了槍!
血濺當場,臨終前拉着他懇求,“幫忙照顧我懷孕的妻子,她在鄉下……很不好過,求你。”
層層疊疊的愧疚沉沉壓在心口,幾乎要将霍遠深胸膛碾碎。
霍遠深抱着姚曼曼的手臂微微發顫,思緒被拉回,他聲音晦澀幹啞,不敢有半分隐瞞。
“曼曼,”他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湧的血色與悲痛,“這次任務,我欠了一條命。”
姚曼曼心裡咯噔下。
夢是真的!!
接下來,他還有話。
姚曼曼怕了,頭皮發麻,手心冒汗。
“是有人救了你而犧牲是嗎?”姚曼曼瞧着丈夫悲痛的樣子,替他說了出來。
“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
“趙衛東告訴你了?”
姚曼曼搖頭,“他什麼都沒說,隻讓我相信你!”
盡管這時候姚曼曼心慌意亂,她還是握住了丈夫的手,堅定的選擇站在他這邊,“阿深,我信你,你慢慢告訴我好嗎?”
霍遠深的胸腔跳動得越發激烈,他凝視許久未見的妻子,喉間宛如堵了一團棉花,遲遲沒有開口。
戰場上刺骨的硝煙和滾燙的鮮血,戰友最後死死攥住他衣袖的觸感,一幕幕清晰地撞進腦海。
他眼底溢滿痛色,姚曼曼瞧着,更加緊緊的抱住了他的腰。
死裡逃生,平安歸來,老天對她不薄。
“是小薛。”他低聲開口,“當時,子彈直奔我胸口,他沒有半分猶豫,直接撲過來擋在我身前。”
一句話落下,病房裡靜得可怕。
姚曼曼抱着他的手驟然收緊,夢裡漫長煎熬的片段與此刻現實重合,心口陣陣發疼。
她早就預知了結局,可親耳聽見霍遠深講出來,依舊壓不住心底的寒意。
“人當場就沒了。”霍遠深視線飄向漆黑的窗外,語氣浸着濃重的悲涼,“倒下之前,他抓着我的手腕反複托付,鄉下還有個身懷身孕的媳婦,家中無依無靠,求我多多照拂。”
“一條命換我活着,這份囑托,我不能推脫。”
姚曼曼喉頭發澀,她清楚往後會發生什麼。
夢裡,霍遠深恪守承諾,源源不斷接濟烈士遺孀,許多矛盾隔閡自此生根發芽,一點點磨掉他們之間的溫情。
可她看着眼前滿心愧疚,被恩情困住的男人,一句阻攔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就像沈玉茹說的,如果讓她選擇,她希望霍遠深活着。
活着才有希望。
為國犧牲的戰士,遺孀孤苦,于情于理都不該置之不理。
“我明白。”姚曼曼緩緩出聲,怎麼都平複不了顫抖的心,“受人之恩,理應兌現承諾。”
霍遠深聞聲,愕然看向她,本以為她身懷身孕,聽到這些會不安,沒想到她如此大方幹脆。
想來是有人給她做了思想工作。
霍遠深的心碎了,在他不知道的這些日子,妻子到底承受了多少。
這些日子,他甯願自己死了,也不想背負這些。
可死了,她呢?
“曼曼……”他捧着妻子的臉,剩下的話說不出,隻是同樣的緊緊抱着她。
“隻是阿深。”姚曼曼擡眸看向丈夫,掌心牢牢扣住他的手,“幫扶歸幫扶,凡事要有分寸,我理解你,也希望你不要讓我難做好嗎?”
任何事情都需努力,夫妻之間更要把話說明,誤會憋在心裡,隻會讓有心人趁虛而入。
話說明白了,即便他們以後因為這件事生了分歧,沒能在一起,至少坦蕩過。
她敬他是條漢子,他也會坦蕩的不做任何欺瞞。
他們的人品都是可貴的,這一點姚曼曼心裡很清楚。
而姚曼曼也不能直白說出預知的夢境,隻能提前埋下底線,避免日後矛盾激化。
霍遠深讀懂她話裡潛藏的顧慮,心裡湧上更濃烈的虧欠。
他俯身,薄唇湊近她的臉,細細的摩挲親吻,感受她的氣息,她的溫柔和美好。
姚曼曼讓他放肆,因為她也同樣需要他的愛撫和安慰。
末了,霍遠深保證,“我心裡有數,我會盡我所能安置小薛的妻子,但絕不會因此忽略你和孩子。”
“我欠小薛的,但是你不欠,你不需要有任何負擔,懂嗎?”
姚曼曼晦暗的眸子生出一抹光亮,喉間的酸澀稍緩。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一個挺着孕肚的女人出現在病房門口。
她怯生生的,個子不高,眼神也有點惶恐,“霍,霍副團長!”
姚曼曼直接朝她看去,臉色陡然一變。
是她,夢裡也出現過的女人,小薛的妻子,袁秀蓮。
夢裡她的五官不似眼下這般清晰,可姚曼曼卻能一眼認出,就是這個女人!!
她穿着一身粗布料子的寬松衣裳,整個人瘦小單薄,隆起的小腹卻格外顯眼,襯得她身形愈發孱弱。
站在燈火明亮的病房門口,她手足無措,像個誤入旁人地盤的外人,卑微又局促,叫人一陣心疼。
剛失去丈夫,腹中又有孩子,孤身一人背井離鄉,無依無靠,何其可憐。
同為女人,她最懂孕期無人依靠的煎熬,于情于理,姚曼曼該同情她。
可這會兒,姚曼曼眼底隻有冷意。
女人跟男人一樣,對自己喜歡的人都有很強的占有欲。
隻要霍遠深沒那個意思,她就不允許别的女人來作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