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629章 前世舊識
列車抵達羊城時晚點三個多小時,這一路奔波得辛苦,姚曼曼幾次想吐,熬到時人也白了臉。
文景東早已在車站等候多時,得知列車晚點,他貼心的準備了水和一些小零食。
姚曼曼是被霍遠深扶着下車的,不是她臉皮薄,這位團長大人非得抱着她出來。
文景東見她臉色不好,立馬遞上了水。
“舅舅!”兩人同時跟文景東打招呼。
文景東見到倆人很是親切,“來一趟也好,早該來看看了。”
來到羊城,一種悶熱感瞬間裹住周身,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與北方幹燥截然不同。
姚曼曼本就一路暈車反胃,被這熱氣一烘,心口又是一陣翻湧,擡手抵在唇邊。
霍遠深瞬間察覺她的不适,寬大的手掌輕輕覆在她的後背,“很難受?要不我先帶你去方便?”
姚曼曼壓下那股子不适,“不用,人多嘈雜,我去那邊人少的地方坐一坐。”
她喝了文景東遞過來的水,坐在遠離人群的長椅上,擡眸望去,八十年代的羊城火車站煙火鼎沸,盡是改革開放初期獨有的鮮活闖勁。
寬敞的站前廣場人頭攢動,彙聚着天南地北的人,随處可見背着粗布行囊,提着舊木箱的務工者,也有衣着時髦手提皮箱的倒爺,穿梭的小販挑着擔子操着一口粵語叫賣糖水,涼茶,炒粉,熱鬧紛繁。
站内商鋪林立,新潮貨品,特色吃食琳琅滿目,盡顯羊城的開放蓬勃!
姚曼曼靜靜望着這幅人間盛景,心頭恍然。
八十年代初,她都沒有出生!
霍遠深在她旁邊坐下來,“感覺怎樣?”
姚曼曼拿着水,“好多了。”
緊接着,文景東又遞來在路邊打的兩碗用粗白瓷碗裝着的涼茶,茶湯濃黑清亮。
“嘗嘗,當地的特色。”
霍遠深立馬把兩碗涼茶都接過來,他怕姚曼曼喝不慣,先嘗了一口。
味道确實很怪,他早年随軍駐紮嶺南時,沒少喝過這種涼茶,彼時野外訓練艱苦,暑氣纏身,全靠一碗涼茶壓下燥熱,隻是當年隻顧着緩解身體不适,從未細細品過其中滋味。
時隔數年再嘗,依舊是清苦的味道。
霍遠深把另一碗遞給姚曼曼,“這東西一乍喝确實不習慣,不過喝下去有好處,你要不要少抿兩口去去暑熱?”
姚曼曼在現代喝過不少涼茶,她喜歡去港城購物,每次到深城也會喝涼茶,那是辦公桌上的必備品。
她接過來直接一碗幹了,沒有反胃,反而是神清氣爽。
還是那個配方,隻是味道稍微苦澀一些,回味更加醇厚綿長。
現代量産的涼茶多是調和過的甜味,溫和适口,少了幾分風骨,而這街頭老攤手工熬煮的涼茶,是實打實的草本原香,純粹得多!
“你喝得慣?”比霍遠深更震驚的是文景東。
姚曼曼笑了下,“嗯,喝得慣。”
“習慣就好。”文景東也沒多想,“要不我再去弄些吃的來,你墊墊肚子?”
“不用了舅舅,我們還是先去住處,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去深城呢。”
文景東點點頭,幫霍遠深拿着行李,“也好,車就在那邊等着,你們跟我來。”
霍遠深的注意力也都集中在照顧妻子上,護着她避開往來的路人。
三人剛走出車站廣場拐入臨街小路,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激烈的推搡吵鬧聲,夾雜着粵語怒罵,瞬間打破了街邊的平和熱鬧。
路邊原本閑逛擺攤的路人紛紛側目,還有人停下腳步圍了上去,指指點點。
“騙子!還敢在這裡忽悠人!”
“看你穿得人模人樣,專騙我們鄉下過來找工的是不是?想拐人去做黑工?”
“這種人就該亂棍打死,趕緊,叫警察過來啊,這裡有騙子!”
“……”
姚曼曼随意擡眼掃去,準備匆匆路過,可看清人群中央那個被團團圍住,狼狽躲閃的男人時,腳步驟然一頓,渾身僵住。
人群中央的男人不過二十出頭,穿着一身在當下格外新潮的淺色西裝,頭發打理得整齊利落,氣質卓然。
這張臉,姚曼曼再熟悉不過。
陸總?!陸景淵!
後世娛樂圈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頂級資本大佬,手握半數頂流資源,捧紅無數巨星。
他眼光毒辣,手段淩厲,是圈子裡說一不二的頂尖存在,也是她前世任職公司的頂級大老闆。
姚曼曼後來在他手下做事,對這張臉熟到入骨。
可眼前青澀稚嫩,滿身窘迫的青年,和那個坐鎮頂層寫字樓,沉穩矜貴,殺伐果斷的陸總,判若兩人。
她恍然回過神,此刻是八十年代初,娛樂圈尚未成型,港台文娛才剛剛嶄露頭角。
陸景淵放棄家裡安穩的工作,孤身南下闖蕩,最早就是紮根羊城,深城,憑着超前的眼光挖掘新人,試水文娛行業,一步步積攢下後來的龐大基業。
隻是這條路,開局滿是荊棘。
姚曼曼淚水決堤,全然忘了自己身處何地,無數種情緒在心裡盤旋。
“陸,陸總?”她恍惚的想要過去,嘴裡呢喃着,整個人如同被奪舍了一般。
前世的一幕幕翻湧而上,彼時她是兢兢業業的小演員,他是高高在上,殺伐決斷的集團總裁,兩人身份懸殊,除了偶爾工作的交流,參加各種宴會,私下裡并無多少交接。
他永遠運籌帷幄,站在行業頂端俯瞰衆生,從未有過這般狼狽不堪的時刻。
誰能想到,那個日後叱咤風雲,一句話就能決定無數藝人前途命運的男人,會在八十年代的羊城街頭,被一群普通人當成騙子圍堵欺淩,百口莫辯!
霍遠深敏銳地察覺到身側人的失态。
此刻姚曼曼眼底瞬間蓄滿淚水,整個人失神又恍惚。
他心頭一緊,攥住她的手腕,将險些沖出去的人穩穩拉住,“曼曼,怎麼了?”
姚曼曼腳步虛浮,被他一拉,才堪堪從洶湧的情緒裡抽回一絲神智,可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模糊了視線。
文景東也看出了端倪,趕緊上前,“曼曼,那是你的朋友嗎?”
姚曼曼吸了吸鼻子,隻說了句,“是……我,我想去那邊看看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