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振華也是明白人，怕驚動文淑娟鬧得不可開交，和張曉玲去了張嬸家。

　　包子吃了一個，張嬸就回來了。

　　張曉玲還在炒菜，聽到動靜趕緊關了火出來，“姐，你這麼快就回來了！”

　　張嬸瞧着妹妹護着的模樣，心裡暗暗歎氣。

　　今時不同往日，霍振華已經不是風光的首長，回來後被人各種擁簇奉承，戰張嬸見到他更不必熱情。

　　倒是霍振華先起了身，“張嬸。”

　　張嬸雖沒有往日的熱絡，倒也沒有半分嫌棄，“坐下吃吧，都是鄰居不必客套。”

　　“不用了，我得回去。”霍振華拘謹，也不願意多待。

　　他選擇進來吃包子，是怕文淑娟鬧得不好看。

　　“振華哥，你先别急着走，我有話跟你說。”

　　張曉玲意識到什麼，想阻止，“姐，你别……”

　　“你别打岔。”張嬸厲聲打斷她，“長姐如母，媽早就不在了，在這個家我還是有話語權的，你放心，我就是跟振華哥唠唠家常，真打起來我也打不過他啊，你怕什麼？”

　　張曉玲：……

　　霍振華坐下，“張嬸，有什麼話你直接說吧。”

　　男子漢大丈夫，他坦坦蕩蕩，沒什麼好遮掩的。

　　張曉玲見霍振華如此态度，心裡不由一沉，這是……對她沒有那意思？

　　兩人在鄉下，雖然張曉玲對霍振華百般照顧，整個公社都知道她的心思，大家也盡力撮合，可霍振華每次都刻意避開，拒絕她的示好。

　　他這人就是太正直了！

　　“振華哥。”張曉玲還是勇敢的站出來了，“你趕緊回去看看淑娟姐吧，兒女們都等着你呢，有什麼話我們以後再說也不遲。”

　　張嬸：……

　　恨鐵不成鋼啊。

　　她是過來人，怎麼會不明白妹妹的心思。

　　看霍振華這樣子，就對自家妹妹沒那意思！這傻婆娘哦，一把年紀了，能不能為自己打算打算。

　　“不着急，把話說清楚也好。”

　　霍振華直面張嬸，“很抱歉給你們帶來了困擾，這些日子我和你妹妹都在鄉下，我需要對你說一聲謝謝，她事事照顧我，細緻周到，我這個大男人得她的照顧，未曾報答分毫，實在是心裡有愧。”

　　張曉玲心口一暖，眼底亮起一點微光。

　　他心裡，終究是有她一席之地的，隻是礙于身份不好表明。

　　可下一秒，霍振華的話便徹底打碎了她的僥幸。

　　“隻是恩情歸恩情。”霍振華的視線落在張曉玲身上，沒有半分猶豫，“小玲的幫扶我銘記于心，往後但凡她和孩子有任何難處，我必定全力相助，竭盡所能報答。”

　　“但我與文淑娟婚姻一場，半生糾葛，如今雖已離婚，卻早已耗盡心力，此生無心談情說愛，再組新的家庭。”

　　“小玲的心意，我一直都知道！我刻意回避傷她很深，可我給不了她想要的，也不想耽誤她。”

　　張曉玲身子輕輕一晃，眼眶瞬間就紅了。

　　呵呵，原來這麼久都是她的一廂情願。

　　張嬸急忙扶住她，心疼得不行，“曉玲。”

　　張曉玲無法接受，她也是要臉的人！

　　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蒼白的臉血色盡褪，捧着臉跑回了房間。

　　這番話說出來，若是她還糾纏不休，就成了不要臉。

　　張嬸慌了神，也沒心思招待霍振華，“振華哥，你先回去吧，我去看看她。”

　　霍振華沒料到張曉玲反應這麼大，兩人在鄉下的時候，他以為自己的行動已經說明一切，她該早有判斷！

　　怎麼弄得他好像負心漢一樣，傷了她的心。

　　一時間，霍振華有些躊躇。

　　“張曉玲，張曉玲，你給我滾出來！”門外，赫然響起文淑娟的聲音。

　　那尖利的聲音染着暴怒，幾乎要震破人的耳膜。

　　張嬸心頭咯噔一下，着急忙慌的，一時間沒了主意。

　　她不是怕文淑娟，而是怕妹子的名聲受損，不敢輕舉妄動。

　　偏生，文淑娟得了瘋病，天不怕地不怕的，把天捅破了也沒轍啊。

　　“完了完了，這瘋子還是知道了！”張嬸就要去開門，卻被霍振華攔住了。

　　男人神色沉靜，“我來，張嬸，你去看看曉玲。”

　　“你能行嗎？淑娟如今受不得刺激，你也不要太過分。”張嬸還是不忍心，畢竟二十多年的鄰居。

　　文淑娟這人不壞，就是沒腦子，拎不清，當初她初來乍到，也虧了文淑娟幫忙才站穩腳跟，這份情張嬸銘記于心。

　　雖然後來兩人鬧了不愉快，還幹了架，可終究割不斷曾經的情分。

　　“放心吧，她是沖我來的！”霍振華已經邁步出去。

　　門外，文淑娟的嚷嚷聲已經招來很多鄰居。

　　“快開門！我知道你們兩個躲在裡面鬼混！”

　　“張曉玲你這個不要臉的狐狸精！趁着振華下放，偷偷勾引他，你還要不要臉！”

　　屋内原本正默默垂淚的張曉玲，聽到這不堪入耳的辱罵，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聽姐姐說過，文淑娟有多難纏，多不講道理，可到底沒有真的感受過。

　　如今被人當衆罵不要臉，勾引男人，張曉玲又氣又委屈，眼淚掉得更兇。

　　張嬸一邊心疼屋裡的妹妹，一邊頭疼門外的鬧劇。

　　若是她以前的脾氣，出去後左右得先扇文淑娟兩個耳光，把她打清醒。

　　可這事兒……

　　“夠了！”霍振華出現在門口。

　　世界安靜了，文淑娟見到人，嘴裡準備罵出更難聽的話戛然而止。

　　“呀，霍首長回來了？”鄰居中有人出聲。

　　但這稱呼不是恭維，而是帶了嘲諷和嗤笑，大多數都是來看熱鬧的人。

　　“還真是呢，怎麼回來了也不回去看看，先躲在張嬸家呢？”

　　“你們不知道，張嬸的妹妹張曉玲是霍首長的初戀，霍首長被下放，張曉玲立馬就趕着去照顧人家，倆人在鄉下早已舊情複燃，逼瘋了文醫生！”

　　“嗐，文醫生雖然性子急，可好歹也是……”

　　“說夠了嗎？”霍振華冷聲呵斥這群八婆，“一個個的閑着沒事做是不是？”

　　雖然霍振華落魄了，被下放，可常年身居高位，那種領導人的氣魄一出來還是很有震懾力的。

　　現場瞬間鴉雀無聲，大家沒有像往常一樣退去，卻也不敢再當着人的面亂嚼舌根。

　　文淑娟看到霍振華，一改剛才的潑辣，上前抓住男人的手臂，淚湧如泉，“振華，真是你，你真的回來了！”

　　“振華，你瘦了好多，還憔悴了，怎麼回事啊！”文淑娟心疼得要死，哭得更兇了。

　　而去附近供銷社買東西的姚曼曼和霍遠深，也才在這個時候回來。